“办不好,无非就是一个推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
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泉州府。
府衙大堂。
巡抚陆清原、按察使谢三宾,还有那位卫姓巡按御史,俱在堂中。
“朝廷已经准了谢臬台所奏,准许福建清查田亩。”
说着,陆清原自桌上拿起一份公文,“这是户部下给福建的札付。”
“上面盖着户部的大印,令我们尽快清查本省田亩,并将清查结果上奏朝廷。”
“巡海吕御史的案子尚未结案,又来清查田亩一事。”
“两件事情赶在了一块,但不打紧,不能为了交差而应付。”
“总督文制台已经派人送来了消息,清查田亩一事,由总督衙门会同布政使司推行。巡抚衙门和按察使司衙门,还是先将吕御史的案子结清,而后再协助清查田亩一事。”
“卫按院,不知按院衙门是打算忙哪件事?”
那巡按御史:“按院衙门并未受到都察院行文,清查田亩一事,按院衙门不宜擅自行事。”
“既然吕御史的案子还没有结案,那就先结案吧。”
陆清原点点头,“如此也好,那咱们就先结案。”
“哎。”陆清原四下看了看,“少廷尉和锦衣卫的上差,还没来?”
谢三宾答:“中丞,少廷尉派人送来了消息,说他们还有事,等忙完了就过来。”
“有事。”陆清原并不相信这个说辞。
冒起宗他们是京官,是朝廷从南京派到福建来的,能有什么事。
“朝廷派来的钦差,为的就是吕御史的案子。既然是要结案,那咱们还是等一等吧。”
谢三宾又说:“中丞,少廷尉说了,不用等他们,咱们先开始就是。”
陆清原明白,朝廷这是将审案权彻底放给福建了,就看福建怎么审。
若是案子审得不如朝廷的意思,冒起宗和锦衣卫他们,恐怕就该露面了。
“锦衣卫的上差是如何说的?”
“回中丞,锦衣卫的上差,也是这般说的。”
“哦。”陆清原瞟了一眼那巡按御史。
“少廷尉和锦衣卫的上差既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审案吧。”
“来人,将人犯林华昌押上堂来。”
“是。”旋即,有官兵押着林华昌进入大堂。
这个案子,已经直达天听。主审官,也不再是按察使谢三宾,而是巡抚陆清原亲自出马。
案子都捅到乾清宫了,陆清原这个巡抚就算是压力再大,也得硬着头皮上。
“林华昌,案情已然明朗,就是你勾结海寇,加害吕御史。”
“你认还是不认?”
“我……”林华昌拿眼神偷着扫量那巡按御史,只见对方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林华昌心中顿时明白,这回是真的废了。
“我不认。”
“大胆!”谢三宾喝斥。
“证据确凿,你还死不承认!”
“我告诉你,朝廷已经准许福建清查田亩。你的案子,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证据确凿,你不承认,也能定你的罪。”
清查田亩,听到这四个字,林华昌反应过来了。
比起开海的利益而言,土地才是命根子。
朝廷这是祭出清查田亩这一招,有意将朝野的注意力从开海转移到清查田亩这件事上。
这么明显的把戏,别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然,这是一个阳谋。
阻挡开海,那朝廷就清查田亩。
阻挡清查田亩,那朝廷就开海。
政治本身就是妥协的艺术。
北方的田亩趁着大乱恢复之际,已经清查过了,北方出身的官员并不会阻拦清查南方的田亩。
相反,北方出身的官员还会支持朝廷清查南方的田亩。
我们北方的田亩已经清查过了,凭什么不清查南方的田亩!
且,皇帝威望日增。
全赶在一块了。
这时,大理寺少卿冒起宗、锦衣卫堂上佥书都指挥佥事杨山松走进堂中。
“诸位,来晚了。”
“少廷尉,上差。”堂内几人礼貌性地打招呼。
椅子还在堂上摆着,冒起宗和杨山松依旧是坐在了原本的那两把椅子上。
“对了,差点忘了。”杨山松看向那巡按御史。
“有人检举卫按台与林华昌有利益往来,并利用职务之便,为其提供方便。”
“证据,锦衣卫这边已经查到了,具体的细节还在追查中。”
“卫按台毕竟是巡按御史,是京官。在朝廷未有回文之前,还请卫按台,挂冠自肃。”
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那巡按御史并未磨蹭,“既有这般情事,上差又这般说了,那卫某自当是挂冠自肃。”
“卫某这就回按院衙门,闭门不出,以待查证。”
说完,那巡按御史便走了。
杨山松看向林华昌,这家伙全然没了之前的神气。
“案子不是已经查清楚了,怎么还没有结案?”
谢三宾道:“案子是已经查清楚了,但这家伙死不承认。”
杨山松没有再多言。
陆清原知道,这是该自己一锤定音的时候了。
“证据确凿,案情明朗,就算是罪犯不认,也可结案。来人。”
“在。”堂外有兵走进。
“将人犯……”
“且慢。”林华昌突然喊道。
“我要检举,整个福建最大的走私头目,就是福建总兵安肃伯郑芝龙。”
“并且,陆中丞在福建任巡按御史期间,多次为郑芝龙提供方便。”
“还有按察使谢三宾,也收了郑芝龙的黑钱。”
林华昌看向杨山松,“上差,您看这件事,该当如何?”
面对林华昌狗急跳墙般的疯狂乱咬,陆清原的脸色,唰的变了。
可凭借着极高的政治素养,唰的,陆清原的脸色旋即恢复正常。
谢三宾不由得担忧起来。
自己在朝中唯一的靠山,就是自己的老师钱谦益。
可钱谦益这个老师,在朝中属于软柿子,破鼓万人捶的角色,靠不住。
谢三宾瞥了一眼巡抚陆清原,管他呢,我就跟着巡抚走。
要倒都倒,要留都留。
杨山松看向在旁记录的书办,“人犯的话,可曾记下了?”
“这……”牵扯到一位巡抚都御史,一位伯爵总兵,那书办不知所措,只得将寻求的目光投向陆清原。
陆清原感受到了那书办的目光,这时候你看我,你成心的是不是!
他赶忙说:“上差问你话呢。”
那书办也是衙门里的老人了,有经验,他将毛笔插进砚台中。
“刚刚笔上没墨了,这就记录,这就记录。”
杨山松看着那书办记录,待其停笔,问:“都记下了?”
“回禀上差,都记下了。”
“拿来我看看。”
“是。”那书办起身,将记录递交过去。
杨山松晃了晃手中的记录,“林华昌,你刚刚说的话,都在这上面记着,你可敢签字画押?”
“敢。”
“好,那就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