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国举才,别人又能说什么闲话?”
“再说了,我的名声早就已经被东林党搞臭。名声早就已经烂大街了,我早就不在乎这点虚名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何腾蛟只能答应。
“多谢阁老提携,下官一定不负阁老厚望。”
“这话说的不对,云从,你是陛下亲自授任的湖广巡抚,你是为朝廷效力。”
“对对对。”何腾蛟反应过来,“下官一定不负陛下厚望,不负朝廷重任。”
马士英笑道:“这就对了嘛。”
越其杰端起酒杯,“那咱们为云从高升湖广巡抚,举杯。”
“来。”
一杯酒下肚,越其杰又说:“这次,王铎一点尾巴都没露出来,这倒是出乎意料。”
马士英:“王铎不是史可法,这家伙是有城府的。”
“王铎是山西人,他老家的田早就被清查完了,且山西又不靠海。开海、清查田亩,本就与王铎无切身关系。”
“王铎虽是被他身后的利益往来牢牢拴住,但在这种无关切身利益的事上,王铎犯不着冒天下之大不韪。”
“好不容易进了内阁,头上还有帝师的身份,王铎拎得清轻重。躲在人后稍微喊几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他可不会真帮别人去玩命。”
“还有那个陈子壮,圣上在开海的关头把他这样一个广东人调进内阁,你看他说一句话了吗?”
越其杰笑道:“这么说来,咱们老家穷,对于咱们而言,反倒是有利。”
…………
钱谦益宅院。
堂中,柳如是正在同钱谦益说话。
“老爷,今年的年夜饭也都备好了。四个荤小炒,四个素小炒,四个蒸碗,四个炖菜,八个凉菜,一共是八凉十六热。”
钱谦益闷闷不乐,“夫人呐,我哪还有心情吃饭呐。”
“谢三宾的案子牵扯着我呢,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见风使舵、见利忘义。”
“他那张嘴稍微一松,我就得跟着吃瓜落。”
柳如是宽慰道:“老爷,这年夜饭,总该是要吃的。”
“谢三宾虽然品行不端,但他还是知道轻重的。眼下的形势,他能看得透。”
钱谦益听得有点不对劲,这好像在说我看不透形势?
可他望着柳如是一脸的真诚,不像是在揶揄。
“老爷,连我这样一个妇道人家都能看得出,大势不可挡。谢三宾,更能看得出。”
“那个清查福建田亩的奏疏,不也还是谢三宾上的。这就说明,他谢三宾识时务。既然识时务,那他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钱谦益:“这说的倒也是。”
“就是啊,老爷,这年夜饭一年能有几回,可千万不要被这些琐事扰了心思。”
“这八凉十六热的年夜饭,还是让人备下。老爷您忙了一年,好不容易熬到了这年根底下,总该好好的歇一歇不是。”
钱谦益脸上愁容不减,“熬过了这隆武九年,还有明年的隆武十年。”
“这一年年的,全是事。别的不说,后年元城伯要领兵扫荡漠北,明年一年都得用来筹备军需。”
“枢密院那群家伙,指不定又算计着如何让户部协济呢。”
“朝廷不是将军需的职责都划给了枢密院,他们朝老爷您要军需,老爷您不给不就是了。”
钱谦益:“我不给,他们就不要了?”
“就算是将状子打到御前,可一涉及到军事,陛下就偏袒枢密院。”
“他们呀,就是瞅准了我这个人心善,好说话。”
“说到这个军需。”钱谦益又想起来什么,“起田给我来了信,说是想让朝廷调笔钱粮给朝鲜。”
“瞿先生是老爷您的学生,那老爷您不好不帮吧?”
说起这个,钱谦益就是一阵无奈。
“我自己的学生我都不帮,那我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我算是明白当初我举荐起田担任朝鲜巡抚时,为何张镜心会极力赞同。”
“朝鲜是都司,没有布政使司,朝鲜需要的钱粮都能算作是军需。张镜心这家伙当时还担任着枢密使,这老东西是真能算计。”
“枢密院不给朝鲜调拨钱粮,就只能由户部调拨。而我又是户部尚书,我能眼看自己的学生为难不帮?”
“可眼下,我因为开海和清查田亩一事受了不少弹劾,暂时不宜太过露头。这件事,只能暂时往后推一推。”
柳如是担心地说:“老爷,我听说这次因为开海和清查田亩,朝廷上受弹劾的人可是不少。刑部的陈尚书、吏部的顾侍郎都因此而致仕。”
“这场风波,不会波及到老爷您吧?”
“不会,不会。”钱谦益十分笃定。
“开海这件事,是我提的。清查福建的田亩,也是我力主的。我对陛下,是忠诚的。”
“陛下还是厚道的,看在我如此忠诚的份上,不会太过为难我。”
“等清查完福建的田地,我就上疏,请求清查南方其他省份的田地。我得让陛下,再次看到我的忠诚。”
柳如是深感惊诧。
钱谦益以往都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老爷,您以往都是行事沉稳,循序渐进。若是这般过激,是不是显得贸然了些?”
“夫人呐,你不懂。大明朝正是中兴在望之际,这种关键时刻,我什么户部尚书,岂能不为天下先?”
“可是,老爷,清查南方其他省份的田亩,必然会遭到朝野非议。老爷您,还是应该思虑的再周全些。”
钱谦益坚定地说:“我已经思虑的够周全了。”
“大明朝正是需要效力之时,若是人人都明哲保身,国家该怎么办?百姓该怎么办?”
“大明朝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位中兴之主,我等臣子,自然要紧紧追随。”
柳如是突然感觉,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自己的丈夫,境界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高了?
足足得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钱谦益的境界,当然是没有那么高。
自徐石麒致仕后,钱谦益发现,朝中真心愿意帮助他的人,没了。
无人帮衬,自知能力不足的钱谦益,在朝中是愈感举步维艰。
没有能力那就不要做官,可钱谦益偏偏还就想当官。
对此,钱谦益就只能采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抱紧皇帝的大腿。
皇帝做出的事,我钱谦益坚决地维护。
皇帝说出的话,我钱谦益坚决地遵循。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钱谦益从今往后,跟定朱皇帝了。
柳如是看钱谦益这会心情变得不错,忙地说:“老爷,那这年夜饭,八凉十六热,就这么定下了。”
“这点小事,全凭夫人做主。”
柳如是:“对了老爷,银行司不是在制作银币,将来肯定是要推行于民间。”
“老爷您身为户部尚书,肯定是要支持朝廷的新币制。咱们府上的现银不多了,要不要向常熟老家去一封信,让老家再派人送来些现银?”
“到时候,咱们也好向朝廷兑换银币。”
钱谦益想了想,“别人都知道咱们家是家大业大,瞒是瞒不住的。”
“朝廷要推行银币,我身为户部尚书,咱们家肯定是要主动去兑换银币。”
“稍后我就写封信,派人送回常熟老家,让他们再送些现银过来。”
“我忙于公务,肯定是顾不上。届时,夫人你就去兑换银币。”
“切记。”钱谦益格外的叮嘱,“兑换银币的时候,不要兑换的太多。”
“不然,别人以为咱们家钱多,要是朝廷有用钱的时候,备不住就有人拿话敲打我,让我捐钱。”
“这个糊涂,可不能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