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松江、杭州是富庶之地;扬州是漕运重镇;徽州是徽商的家乡,商人得利,多藏于家。”
“若是顺利,则再于福州、广州、武昌、临清,增设银行分司。”
朱慈烺替杨鸿做了解释,“福州、广州为市舶之地,武昌为通衢所在,临清为漕运重地。”
“杨尚书,你挑的这几个地方,还是合适的。”
“不过,银行司是中枢所在,地方上就不要叫银行分司了。不然,听上去就是户部直管,地方官自然懒得费心思。”
“推行银币,离不开地方官。就不要叫银行分司了,就叫银行。”
“就按户部拟定的计划,先于苏州、松江、扬州、杭州、徽州五地设立银行。”
“待四地推行顺利后,再行增设。”
杨鸿:“陛下英明。”
首辅史可法上前,“陛下,臣有一问,问于户部。”
“问。”
史可法看向杨鸿,“银币,其质地银占八十九,铜占十,锡占一,并非纯银。百姓兑换,则需用纯银兑换。”
“敢问杨尚书,银行司推行银币,倘若百姓不愿兑换,当如何?”
杨鸿:“法家讲究法、术、势。所谓法,乃国家明令颁行的律例。”
“推行银币,自然要用法。”
“寻常百姓,极少用到银,用银者近乎皆为富户。让地方官府配合银行的人,向这些富户摊派,令其兑换银币。”
“且以后收税,折银者,也只收银币。”
强行向富户摊派,史可法这就明白了。怪不得杨鸿要将徽州也纳入其中,徽商有钱呐。
“那朝中的官员,是不是也应当兑换银币,以为身先士卒,以助国策。”
史可法这句话一说出来,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大家都是做官的,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
兑换银币,支持国策,这是应该。
兑换的少了,显得寒酸,不太合适。
兑换的多了,显得有钱,更不合适。
中间的这个度,不好把握。
史可法,真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做官,就应该为朝廷分忧。
钱谦益一听,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呀。
“陛下,待银行开启兑换之日,臣必定令家人前往兑换。”
其他人一看,你钱谦益就这么想进步?
“好啊。”朱慈烺的声音响起。
“钱尚书不愧是掌印司农,果真是令人欣慰。”
“臣为国分忧,职责所在。”
有了钱谦益这一带头,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表态。
“陛下,待银行开启兑换之日,臣等必定令家人前往兑换。”
朱慈烺:“好,好,好啊。”
“有卿等在,朕放心,更安心。”
“只是这银行,若只有兑换之途,难免大材小用。朕听闻,这民间的钱庄,有的还有借、贷、存等途?”
杨鸿迟疑片刻,这个问题,他还真想过。
“陛下,民间钱庄,部分确实有此用途,但只是少数。后来战乱一起,就再难看到了。”
“银行只有兑换一途,确显单薄。可若是增加借贷等事,倒还好说一些。”
“就是这存钱,百姓挣些体己钱不易,恨不得深埋于家中,怕是不会舍得存于银行。”
杨鸿说的委婉,但朱慈烺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明朝的公信力,很低,百姓信不过朝廷。
信不过朝廷,又如何会向朝廷开设的银行存钱。
这件事,还得慢慢来。
“朕也就是这么一说,不急于一时。”
不急于一时,那就还是想呗。
杨鸿行礼道:“陛下,商旅往来奔波于各地,身上携带诸多金银,极为不易。宋朝的交子,便是这般用途。”
“若是日后银行开遍两京一十三省,再行利民之举,届时当水到渠成。”
“那银行司就此事,写道奏疏呈上来。”
“臣遵旨。”
朱慈烺:“银币,就先在内地推行。造出的铜钱,先送到朝鲜去。”
“朝鲜那么多人,还有很多人是以物易物。要在经济上将朝鲜拴在我大明,钱币是第一步。”
“钱尚书。”
“臣在。”钱谦益行礼。
“朝鲜巡抚瞿式耜前几日上了奏疏,说是请求朝廷拨银二十万两,用于兴建水利。你这当老师的,因为避嫌,至今还没有批。”
“兴修水利,这是利民惠民之举,应该批。”
钱谦益巴不得帮自己的学生,“臣遵旨。”
“这笔钱,户部就不要出了。太府寺。”
掌太府寺事少卿程源上前,“臣在。”
“太府寺贸易所得之银,以及太仆寺的马银,全都送到银行司,向银行司兑换银币。”
“太府寺的船队出海日本时,带二十万两的银币,交付给朝鲜巡抚衙门。”
程源有些不太情愿,“陛下,此乃户部之责,太府寺不当担……”
“都是朝廷的事,哪有什么当不当的。不能只扫门前雪,无需再议,领旨吧。”
“臣遵旨。”
“陛下。”太仆寺卿龚彝上前。
“龚寺卿,有话就说。”
“陛下,户部是属于貔貅的,向来是只进不出。往常各个衙门向户部行文,请求拨款,不说势比登天,也差不多少。”
“若是将太仆寺的马银全都送到户部银行司,那这笔银子,指不定得等到驴年才能拿回来。”
钱谦益:“龚寺卿说笑了,十二生肖里没有驴,何来的驴年。”
“太仆寺将马银送到户部,制币过后,户部自然会将相应的银币,送还给太仆寺。”
龚彝冷哼一声,“我倒是情愿将十二生肖变成十三生肖,里面加一个驴。有了驴年,至少还有个盼头,不至遥遥无期。”
“自万历时的三大征以来,太仆寺的马银屡屡征用,其他衙门也是频频拆借。借钱的时候,千好百好,说的是有借有还。”
“可真等到还钱的时候,推诿,敷衍,甚至是避而不见。”
朱慈烺问:“那龚寺卿觉得该如何才能放心?”
“令户部与太仆寺、太府寺签下约书,两寺向户部交付了多少白银,户部就需向两寺归还相应数额的银币。且是制成银币后,当即归还不得拖延,两寺的官员,还需在户部监督。”
钱谦益听得直皱眉,人与人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朱慈烺默了一下,“可以。”
“谢陛下。”
此事说完,朱慈烺自案上拿起一份奏疏。
“潮州府驿站失火的案子,巡按御史连城璧已经查出来了,人为。”
“这是连城璧的奏疏,内阁拿回去,该抓的就抓,该杀的就杀,绝不姑息。”
首辅史可法代表内阁说:“臣遵旨。”
“明年,开海的事情要落定,福建清查田亩之事要完成,还有开设银行,推行银币。事情多了些,卿等就先回去吧。”
“回去过个好年,同家人吃顿团圆饭。明年,朝廷恐怕还有得忙。”
“臣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