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福州府,码头。
巫山伯陆继宗带人登上一艘船。
“军爷,军爷。”船老大见有官军登船,忙迎了过来。
有军官就说:“这位是巫山伯。”
那船老大连连作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巫山伯大驾,还望巫山伯恕罪。”
陆继宗摆摆手,“行了。我问你,这艘船归你管?”
“是,蒙东家信任,让小人管这艘船。”
“这艘船去哪呀?”
“回禀巫山伯,这艘船去吕宋。”
“去吕宋,可有船引?”
“瞧您说的,朝廷有规矩,出海的船必须有船引……”
那军官打断道:“哪那么多废话,把船引拿过来。”
“是,还请巫山伯稍候,小人这就去取船引。”
说着,那船老大就要走,却被陆继宗叫住。
“你就在,让手下人把船引送来。”
“是。”那船老大止住脚步,对着后面喊道:“来个人,把船引拿过来,几位军爷要查看。”
接着便有船上的水手将船引送来。
那船老大接过,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陆继宗,“巫山伯。”
陆继宗接过,翻看了几下,“福州市舶司出的船引,还真是去吕宋的船,你没扯谎。”
“小人哪敢在官府面前扯谎。”
陆继宗接着往下看,“这艘船,已经交过税了。”
那船老大:“是,福州市舶司的老爷们已经查过船了,船税小人随着就交了。”
陆继宗将船引交给一旁的军官,“查过了好呀。”
“可查出问题来了?”
“哪能啊,要是真的查出问题,市舶司的老爷们早就把船扣了,小人也早就被带走了,那还能好生生的在这。”
陆继宗眼神大致扫了一眼船上的布置,“没查出问题来,那就更好了。”
“既然没查出问题,那就说明你们问心无愧。既然是问心无愧,那我就再查一遍。”
“啊?”那船老大愣住了。
怎么没问题了,还要查?
正是因为没有问题,陆继宗才要查。
“你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怕查?”
“若是真的有问题,你现在就认,算你是主动交代,能给你个从轻发落。”
“至于福州市舶司来查船的人,自会有人去处置他们,你无需担心。”
那船老大哪里会承认自己的船有问题。
“船,市舶司的老爷们已经查过了,并未查出什么问题。巫山伯您若是要查,小人愿意为老爷您带路。”
“那就带路。”陆继宗向前走去,后边的官兵跟上。
船老大则只能在前面带路。
走进装货的船舱,陆继宗仔细打量。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船老大:“回禀巫山伯,箱子里装的是丝绸。”
陆继宗一个眼神,就有官兵上前打开了箱子。
“拿一匹出来。”
“是。”有官兵拿起一卷丝绸。
“摊开,铺在地上。”
那船老大拦了一下,“巫山伯,这货都是东家的,小人不过就是替东家跑船的。”
“船舱里又脏又潮,这丝绸铺在地上,要是沾了脏,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陆继宗:“银子。”
在旁的军官当即将钱袋解下递过,“巫山伯。”
“别给我,给他。”陆继宗看向那船老大。
“是。”那军官将钱袋递给那船老大,“拿着。”
那船老大不肯,“巫山伯,小人哪敢收您的钱。”
陆继宗:“按市价,这钱袋里的银子,足够买下五匹丝绸的。”
“我查你的丝绸,若是真的弄脏了卖不上价,那我就按市价买下来。”
“巫山伯,小人不敢……”
那军官强行将钱袋塞给那船老大,“巫山伯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船老大无奈,只能接过。
那军官又对着官兵喝斥:“没听到巫山伯的命令,把丝绸铺开。”
“是。”
官兵将丝绸铺在地上。
那船老大松了一口气,“巫山伯,您看,这也没有什么。”
陆继宗:“把所有的箱子全部打开,把里面的丝绸一匹一匹的全部铺开查验。”
“是。”官兵上前。
那船老大:“巫山伯,将丝绸全铺在地上查验,这要是弄脏了、弄皱了……”
陆继宗不为所动,“不用担心,真要是弄脏了、弄皱了,卖不上价,我把价补给你。”
“但要是查出了问题,那你就得给我一个解释。”
那船老大只得悻悻地说:“那就听巫山伯您的。”
陆继宗下令:“手脚都轻点,没问题的再给人叠好了,放回箱子里。”
“是。”
陆继宗就这么看着。
那船老大也这么看着。
陆继宗脸色如常。
那船老大则是见了汗。
陆继宗瞥了他一眼,“这才刚进三月,就这么热吗?”
“回禀巫山伯,小人生性好热。”
“生性好热?”陆继宗笑了笑,“那你一会,估计会更热。”
“巫山伯,查出来了。”那军官拿着丝绸走来。
“外面的是市面上的寻常丝绸,里面包着大绒。”
陆继宗冷眼看向那船老大,“看来,你的汗没有白出。”
“外面的丝绸,在我大明也就是八九两银子一匹,最多不会超过十两银子。可里面藏着的大绒,在市面上得一百两银子。有些地方,一百两银子也买不下。”
那船老大扑通跪倒,“巫山伯,小人只是个押船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没说你知道。”陆继宗摘下佩剑,用剑鞘在地板上敲了敲,“来人。”
“在。”有官兵靠来。
“把船板撬开。”
“是。”官兵抽出刀,正欲准备动手,那船老大大叫道:“可不敢。”
他跪倒在陆继宗身前,“巫山伯,这是最底层的船舱,要是把船板撬开,指不定就能让海水涌进船舱,把船都给淹了。”
陆继宗问:“会水吗?”
那船老大以跑船为生,如何会不通水性,他只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样问,只能老实答道:“会。”
“会水就好,要是真的凿漏了船,海水涌进来,我陪你一块在水里泡着。”
“我不止陪你一块在水里泡着,我还给你修船。”
“把船板给我撬开!”
“是。”官兵开始动手。
撬开船板,官兵发现下面另有玄机,“巫山伯,下面还有一层。”
“下去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还藏着货。”
“是。”那官兵领命跳下。
少顷,只听得下去的官兵喊道:“巫山伯,下面的确是还藏着货。”
陆继宗:“再下去几个人,把下面的货都查清楚。”
“是。”又有官兵跳下。
陆继宗看向那船老大,“这艘船,真是玄之又玄。”
那船老大连忙磕头,“巫山伯,小人不知啊。”
陆继宗:“知与不知,不打紧,会有人来问你。”
“来人,将这艘船扣了,船上的人全都押走。”
“另外,再调兵过来,把码头上停靠的这些船,全都仔仔细细的查一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