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在拉丁语中,这个词的本意便是地球,是人类文明最初的摇篮,是所有人类的起源之地。
可在四万年后的遥远未来,泰拉早已超越了“星球”的原始定义,成为了无数人类心中不可动摇的精神支柱,是人类帝国中万亿星际子民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抵达的、遥远而神圣的故乡。
咕哒子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过未来泰拉的模样,或许是科技昌明、群星环绕的辉煌圣地,或许是秩序井然、伟大美好的帝国核心。
尽管泰图斯等阿斯塔特修士们,曾不止一次委婉地暗示过,如今的泰拉并非她想象中那般美好,可咕哒子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料到,现实会残酷到这般地步。
对于此刻的泰拉而言,“星球”的概念早已被弱化,它更像是人类帝国的王座所在、无可替代的行政中枢,是整个银河人类文明的信仰核心,是亿万子民心中唯一的精神寄托。
每一个阿斯塔特修士都将守护泰拉视为毕生使命,每一个人类都将泰拉奉为神圣不可亵渎的圣地。
可当那颗被无数人传颂的星球真正出现在咕哒子眼前时,她所看到的,却是一个彻底被摧毁、被重构的绝望世界。
泰拉的自然生态早已彻底灭绝,曾经的绿水青山荡然无存,科技陷入僵化的停滞,却又走向狂热的宗教化,所有的发明创造都围绕着帝皇崇拜与战争需求,资源分配的失衡达到了极致,特权阶层与底层民众的差距,如同天堑一般无法逾越。
可以说,工业的荼毒与宗教的狂热,彻底吞噬了这颗星球原本的模样。
在这颗所谓的“王座星球”上,全球都被高耸入云的巢都所覆盖,那些层层叠叠、锈迹斑斑的巨型建筑,如同钢铁森林般遮蔽了天空。
而曾经浩瀚的海洋早已干涸,只剩下人工调配的、浑浊不堪的人造水体,维系着最低限度的生存需求。
植被与生物彻底从这颗星球上消失,连一丝绿色都难以寻觅,纯净的阳光、没有污染的空气,不再是众生共享的馈赠,而是只有帝国贵族与高阶修士才配享用的奢侈品。
巢都底层的人们,挣扎在生存的边缘,靠着难以下咽的尸体淀粉勉强果腹,连最基本的生存权都难以保障。
他们不仅没有所谓的公民权,不被允许自由迁移,甚至连言论自由都被彻底剥夺,而最不可触碰的禁忌,便是质疑帝皇的权威,质疑帝国的秩序,一旦触犯,等待他们的便是最残酷的惩罚。
这不是故乡,这里只是名为信仰的囚笼。
梦想?尊严?情感?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土地上,这些都成了最奢侈、最不切实际的奢望。
或者说,对于生存在巢都底层的“人”而言,他们早已被剥夺了作为人的完整权利,光是能艰难地活着,便被灌输着“要感谢帝皇的恩赐”的思想,连抱怨与反抗的念头,都被宗教洗脑与思想控制彻底扼杀。
固化到极致的阶级、无处不在的思想控制、狂热而盲目的宗教洗脑,看着眼前这一切,咕哒子浑身发冷,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黑暗、压抑、毫无希望的世界,居然会是四万年后,被阿斯塔特修士们奉若神明、称之为“神圣泰拉”的地方。
在咕哒子的眼中,这颗星球既不神圣,也不伟大,更谈不上任何进步。她所看到的,只有人类文明最阴暗、最沉沦的一面,那些被掩盖在“神圣”光环下的苦难与压迫,让她甚至一度开始动摇,开始怀疑那位被亿万子民崇拜的帝皇,其真正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在刚踏入喜马拉雅异闻带的时候,藤丸立香等人是直接降落在巢都的最底层的。
他们刚一落地,那股浓郁到窒息的巢都气息便扑面而来,废气、锈蚀、腐臭与辐射交织在一起,若非大贤者考尔提前为她改良了御主礼装,单凭这里致命的大气污染与辐射,便足以在瞬间夺走她的性命。
而真正让她感到震撼甚至恐惧的,是那些在底层挣扎的黑户、变种人、劳工。
这些为了生存不得不变得粗野、冷漠、甚至丑恶的人,心中却怀着对帝皇最极致、最狂热的忠诚。
她经历过无数异闻带,见过无数对统治者俯首帖耳的民众,可没有一处像这里一样让她无法理解,明明生活已经堕入深渊,明明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维持,他们却依旧对帝皇保持着近乎盲目的信仰。
她不愿相信,这样的世界会是帝皇所统治的世界,可随行的泰图斯只是平静地告诉她。
神圣泰拉的巢都,已经是银河中状况最好的一类了。在他们执行的大多数巢都任务里,随处可见基因窃取者教派的阴影,而这里连一只都没有。或许正因为如此,它才显得如此“贫穷”。
在亲眼目睹这一切黑暗之后,没过多久,咕哒子一行人便被巢都里“忠于帝皇的良好市民”举报,而早就被打过招呼的法务部更是十分客气地将他们带走,随后,一行人被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了禁军。
在经历了几次审核与交接后,咕哒子再一次见到了泰拉臃肿冗余的官僚体系,甚至如果不是帝皇特令,指不定还遇上什么情况。
而就在她被这颠覆认知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时,一天的时间就在无措的奔波与冲击中悄然流逝。
最终,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藤丸立香与玛修,被一位泰拉高领主议会的特使,带到了位于巢都最顶层、远离了所有烟尘与苦难的奢华宅邸之中,享受到了她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奢靡待遇。
巢都底层的极致贫穷,与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极致繁荣,形成了太过刺眼的割裂,巨大的反差让藤丸立香和玛修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她们坐在澄澈见底的露天泳池旁,指尖划过冰凉的池水,眼前是精美异常的浮雕,脑海里却反复闪过巢都底层那些连一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面孔,忍不住在心里计算着,这一池子清水,够那些底层的人喝上多少年。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的怔忡时,宅邸的主人,亲自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来自迦勒底的贵客,我深感荣幸,我受伟大的帝皇亲自唤醒,前来招待二位,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塞巴斯蒂安・托尔。”
作为帝国前前前前任国教教宗,人类帝国高领主议会的永久成员,塞巴斯蒂安・托尔,他本应在黄金王座的荣光中陷入永恒的沉睡,此刻却被帝皇亲自唤醒,作为招待来自迦勒底的两位少女的特使。
而在见到对方的瞬间,藤丸立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底涌上了毫不掩饰的警惕,或者说,此刻的藤丸立香,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抱有这绝对的警惕。
可塞巴斯蒂安却毫不在意,反而对着两人郑重地行了一个礼,语气沉稳而恭敬,没有半分冒犯之意。
“二位不必紧张,伟大的帝皇派遣我前来之前,摄政阁下已将迦勒底的立场与目的尽数告知于我,我今日前来,只为向二位传达两件事。”
“第一,伟大的帝皇已颁布严令,泰拉全境之内,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威胁二位的安全。
甚至待我说明完毕后,二位想去往何处、做些什么,全凭心意,若有任何人敢违此令,罪同叛国,当场处决,因此二位无需有任何担忧,我们不会与二位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