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些躲在雨林深处的当地土著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对付。
那些被称为“祖灵巫医”的家伙,虽然没有枪炮,但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丛林里。
他们懂得如何利用植物的毒素,懂得如何驱使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虫。
更有甚者,强大的巫医还能通过诡异的仪式,让自己的身体与某些野兽产生局部的共生变异。
“我会加派人手,把巡逻圈向外扩张五公里。只要那些只会玩泥巴的野人敢靠近营地半步,我的手下会用哈奇开斯机枪把他们连同那些大树一起打成马蜂窝。”
犀牛摸了摸腰间的开山砍刀,转身准备离开温室。
这里的气味连他这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都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就在这时,温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枪声,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
犀牛眼神一凛,迅速推开气密铁门冲了出去。
营地的空地上乱作一团。
十几名雇佣兵正端着步枪,神情紧张地向后退去。
他们的枪口死死地瞄准着用来堆放废弃木材的角落。
“怎么回事?谁开的枪!”犀牛大步走上前,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一名士兵,怒声喝问。
“队……队长。是那个刚才被扔进肥料坑的奴隶……”一名年轻的雇佣兵结结巴巴地回答,握着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犀牛顺着士兵指的方向看去。
在废木堆的边缘,十几分钟前被他下令用皮鞭抽得奄奄一息、拖去等死的黑人奴隶,此刻正以极诡异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但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瘦弱的躯体就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一样夸张地膨胀了起来。
他的表皮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上面布满了刚才皮鞭抽打留下的裂口。
但裂口里流出来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粘液。
他的双眼翻白,眼球向外凸出,仿佛随时会掉出眼眶。
最可怕的是他的嘴巴,下颌骨以脱臼的方式向下耷拉着,一直裂开到了耳根处,露出了一排排变得如同锯齿般尖锐的牙齿。
在刚才的乱枪射击中,他的胸膛和小腹被大口径的铅弹打出了好几个血洞。
但这个怪物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摇晃着残破的身躯,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护食般的低沉嘶吼。
在怪物的脚边,躺着一具雇佣兵的尸体。
那名倒霉的士兵喉咙被生生撕开了一大半,鲜血喷溅在泥地上,显然是刚才被这个突然暴起的怪物偷袭致死的。
“这是怨气和孢子感染引发的异变。”
犀牛在心底做出了判断。
这种事情在财阀的营地里虽然不常见,但也并非第一次发生。
那些在极致痛苦中死去的奴隶,如果在死亡的瞬间接触到了温室周围泄漏的血锈蕈孢子,那些孢子就会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他们的大脑,接管已经死亡的神经系统,将他们变成只知道撕咬的尸偶。
“一群废物!连个低级的烂肉袋子都解决不了吗?瞄准他的脑袋和关节打!”
犀牛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士兵手里的步枪,熟练地拉动杠杆。
那头尸偶似察觉到了威胁,它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将没有瞳孔的白眼对准了犀牛。
“吼——!”
尸偶发出一声嘶吼,双腿在泥地里猛地一蹬。
虽然身体残破,但爆发出的速度却比普通的猎豹还要快。
它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朝着犀牛的面门扑了过来。
犀牛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泥地里,眼眸里闪过嗜血光芒。
就在尸偶扑到他面前不到一米。
犀牛将手里的步枪当作一根短棍,以一记凶猛凌厉的上挑动作,用坚硬的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尸偶的下巴上。
“砰!”
尸偶扑击被这一记重击强行打断,它的下巴被砸得粉碎,身体向后仰倒。
在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中。
犀牛的右手已经用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开山砍刀。
这把砍刀的刀背足有半寸厚,与其说是刀,不如说是一块开了刃的铁板。
刀刃的表面涂抹着一层黑紫色的油,散发着淡淡的血味。
“死吧,烂肉。”
犀牛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借着腰部拧转的力量,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刀刃上,朝着尸偶的脖颈处劈了下去。
“噗嗤!”
长满尖牙的丑陋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泥水里,无头的腔子里喷涌出一股腥臭液体。
失去了大脑孢子的控制,变异躯壳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犀牛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开山刀上的污渍。
周围的雇佣兵们都敬畏地看着他们的队长。
“把这堆烂肉烧了,骨灰撒到林子外面去,别弄脏了营地的地盘。”
犀牛将砍刀插回刀鞘,将沾了血的步枪扔还给刚才那个士兵。
就在他准备回塔楼继续享受杜松子酒时。
一名穿着通讯兵制服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从营地另一侧的木板房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电报纸,因为跑得太急,脚下在泥地里滑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来到了犀牛的面前。
“队……队长!下游的二号电报中继站发来紧急通讯!”
通讯兵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惊恐。
“二号站?那里距离河口只有三十公里。出什么事了?”犀牛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们……他们在五分钟前发出了求救信号,然后电报线就断了。”
通讯兵将电报纸递给犀牛。
“在信号中断前,他们发出的最后一段电码翻译过来是:一艘未在港务局注册的黑色蒸汽船,硬闯了河口的封锁线。”
犀牛接过电报纸,目光在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上扫过。
“一艘蒸汽船?开进了刚果河的浅水航道?”
犀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真是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蠢货!”
他将纸揉成一团,然后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在这个连巡逻快艇都随时会搁浅的旱季河道里,开着一艘笨重的铁皮罐头逆流而上?他们以为这是在宽阔的大西洋上兜风吗?”
这几年来,偶尔也会有一些不怕死的海盗或者寻找刺激的探险家,试图闯入这片属于财阀的私人领地。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都变成了刚果河底淤泥的一部分,或者变成了温室里那些红色真菌的肥料。
“看来,有人是想来分一杯羹,或者是想在财阀的后花园里找点乐子。”
犀牛转身看向营地前方的河流。
“去通知码头。”
犀牛对身旁的副官下达了指令。
“把利奥波德号和曼提柯尔号的锅炉烧热。让炮手把船上的旋转机炮换上穿甲爆破弹。”
副官的身体挺得笔直。
他知道,队长提到的这两艘船,是财阀为了镇压内河可能出现的大规模土著叛乱,而特意向欧洲兵工厂定制的浅水重装炮艇。
它们不仅吃水极浅,而且在船首的位置还加装了实心的铸铁冲角,是这片水域绝对的霸主。
“既然有客人不请自来,还撞沉了我们的船。”
犀牛摸了摸下巴上狰狞的伤疤,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那我们就开着炮艇去江面上迎接他们。我要看看,那艘套着铁壳子的破船,能不能挡得住哈奇开斯机炮的平射。”
“告诉炮手,不要直接把他们炸沉。我要活口。”
犀牛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层层绿浪。
“范斯医生刚才还在抱怨实验用的材料不够,这不就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