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年皱眉道:“将军,这是误会,我陈家……”
“少废话!”
荆嗣刀鞘一挥,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牙齿都崩掉了几颗。
“按律你应当处死,且让你苟活几日!”
见自家家主这般凄惨的模样,陈家上下哭成一片,但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消息传出,英州乃至于整个岭南都震动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豪强,纷纷主动交地,配合度田。
有人私下感叹:“这太平王,比刘鋹狠多了。”
旁边有人接话:“不是狠,是公道,刘鋹是刮地皮,太平王是量地皮,刮地皮的让人活不下去,量地皮的还给我们留口饭吃。”
“也是。”
……
度田的同时,赵德昭还在做另一件事——设置海贸司。
南汉能够富庶,靠的不是农业,而是海贸。
兴王府、潮州、雷州、琼州等地,都有港口,每年有无数商船从海外来,带来香料、珠宝、象牙、犀角,带走丝绸、瓷器、茶叶。
但刘鋹不懂经营,只知道加税。
商船来了,收“船税”,货物上了岸,收“货税”,货物卖出去了,还要收“市税”。
层层加码,搞得商人们怨声载道。
很多商人宁愿去占城、去三佛齐,也不来南汉交易。
赵德昭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重新打通。
而且商业繁荣了,对农业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对于当下的岭南来说,当土地资源较为贫瘠的时候,想要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实力,发展海贸无疑才是最有效的政策。
所以在设置海贸司的同时,赵德昭还从科院调集了一批工匠来,扩建工坊。
造船业在江淮地区和岭南地区本就是拿手好戏,而赵德昭要做的,就是让其能进一步发展,最好能尽快的做出能支撑远洋的船队。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商业,恰恰能加快这件事的进程。
除却造船业以外,其他的各行各业的工坊,也陆陆续续建了起来。
赵德昭甚至将兴王府,改为‘免税特区’,进一步放宽了海贸政策,甚至主动降低了海贸税点。
“兴王设为海贸特府,专司对外贸易。”赵德昭对卢多逊道,“凡来兴王府贸易的商船,只收一次税,税率为十抽一,货物在兴王府交易,不再另行征税。”
“十抽一?”卢多逊皱眉,“殿下,这个税率是不是太低了?”
“不低。”赵德昭笑道,“税低了,来的商船就多,来的商船多了,税的总量就上去了,这就叫薄利多销。”
卢多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另外,海贸司还要做一件事。”赵德昭道,“组织商船出海,一路南下,前往天竺、印度的方向,进行近洋贸易,把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卖到海外去。”
“这……”卢多逊有些犹豫,“殿下,这岂不是与民争利?”
“不是争利,是引导。”赵德昭道,“南汉的商人不知道怎么出海,不知道怎么跟外国人做生意,海贸司先做起来,做出样子,他们自然会跟上。”
卢多逊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朝廷做船头,民间做船身?”
“不错。”赵德昭笑道,“船头领路,船身跟着走,船才能走得远。”
末了,他又补充道:“对了,对外交易,一律只收银子!”
这才是以后的硬通货。
清朝之所以富得流油,归根到底,还是与海外各国产生了贸易顺差,大量的茶叶、瓷器、丝绸被运往海外,而海外的银子则渐渐流向清朝。
时间久了,海外各国没了银子,这才打起了大清朝的主意。
随着日后大航海时代的开启,一些陆续陆续的政策也会随之出台,只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些为时尚早。
度田和海贸之外,赵德昭还在岭南做了一系列事情。
第一件事,是整军。
五万太平军,说好听点是军队,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流民。
赵德昭从中挑选了一万精壮,编为“太平军”,由高琼统领。
荆嗣和呼延赞,日后肯定是要随着他一同北伐的,而目下能用的将领,多数也都分布在燕云一带,所以赵德昭才决定将高琼留下。
高琼,虽然并不怎么出名,但也可称之为良将。
其余的四万人,一部分编入地方,维持治安;一部分遣散回乡,分田种地。
同时,他还让科院的人成立了一个衙门,名为“武备司”,专门负责兵器制造和一些战略物资的运输。
别忘了,赵德昭之所以想在北伐燕云之前攻下南汉,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南汉盛产硫磺和硝石!
这些,可都是火药的原材料!
第二件事,是兴学。
南汉的文化教育,比中原差得远。
刘鋹宠信宦官,打压士人,搞得岭南人才凋零。
赵德昭在兴王府设立了“太平书院”,聘请流落岭南的中原士人为师,招收百姓子弟入学。
他还颁布了一道命令:凡太平天国境内,每县设立一所官学,每州设立一所州学。
读书的费用,由朝廷承担三分之二。
“殿下,这得花多少钱?”卢多逊心疼得直咧嘴。
“花钱不怕,怕的是后继无人。”赵德昭道,“岭南要长治久安,必须有自己的读书人,光靠我们从汴梁带人,不是长久之计。”
卢多逊无言以对。
第三件事,是修路。
岭南多山,交通不便。
韶州到兴王府,明明只有几百里路,走起来却要十几天。
赵德昭让人沿着北江、西江、东江,修建官道和水路,连接各州各县。
他还设立了“驿站”,每隔三十里设一站,配备马匹、驿卒,方便公文传递和商旅往来。
当然,这些事情都不是几日的时间就能解决的。
他只是定下了一个大致的方阵,具体的实行,则是交给了卢多逊。
他打算将卢多逊,暂且留在岭南。
如今他麾下的三大文臣,吕端、周渭、卢多逊,都已经有了各自的位置。
吕端为人正直,不假颜色,确实适合在御史台。
而周渭则是大宋计相,而卢多逊也一直跟在他身边,算是最早的一批人了,赵德昭一直都考虑过他的定位。
卢多逊这个人,其实最善于的,还是玩弄权谋。
但这一点,对现在的赵德昭来说,用处已经不大了。
所以他才想着培养卢多逊的治理之才,若是日后他真有这个本事,那大宋的宰执之位,也未必不能让他坐一坐。
当然,最重要的是。
岭南,确实是他以防万一,为自己留的一条退路,所以才不放心交由其他人。
这条退路,不能让人断了。
而且他心中隐隐有种直觉。
或许有一日,岭南当真会派上大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