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抓捕裁决骑士,整个美利坚的执法机器开足了马力。
FBI在明尼阿波利斯设立了临时指挥中心,一栋灰色大楼的整整两层被清空,铺满了临时拉来的电线和显示屏。
一百二十七名探员从全国各地被紧急调派过来,刑事侦查处、反恐处、网络犯罪处、法证技术处……几乎每个部门都派出了精英。
走廊里的咖啡机从来没有停止过运转,纸杯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浓缩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我要每一帧画面。每一帧!”
特别探员麦克尼尔站在指挥中心的正中央,双手叉腰,嗓门大得能把玻璃震碎。他五十三岁,秃顶,啤酒肚已经大到几乎撑破了衬衫纽扣,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透出的锐利光芒告诉你……这家伙是FBI最好的追踪专家。
三十名技术人员正在同时分析七十五段手机视频。屏幕上的画面被一帧一帧地放大、锐化、增强、标注。
有人专门盯着裁决骑士的铠甲纹理,试图找出铠甲的材料来源;有人专门分析他的身高体态,建了一个三维模型来推算他的真实体格;有人甚至请来了普林斯顿大学的声学专家,试图从他头盔变声器处理过的语音中反向提取原始声音。
所有努力全部落空。
铠甲的材料分析结果是“未知”……不是任何已知的军用、民用或工业材料。
身高体态的推算范围太大,从五英尺十英寸到六英尺二英寸都有可能,几乎涵盖了百分之四十的成年男性人口。
语音分析更是笑话……变声器使用了至少七层加密算法,声学专家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这是军用级别的,我们解不了。”
“那就查那辆车。”麦克尼尔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已经开始嘶哑。
道奇挑战者。
哑光黑色涂装。
深度改装。
这些关键词被输入了全美所有执法数据库。车辆管理所的登记记录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黑色道奇挑战者的车主信息被一一排查。
改装车厂的数据库被调取,从洛杉矶到底特律,从迈阿密到西雅图,每一个改装过道奇挑战者的车厂都接到了FBI的电话。
“有没有见过这辆车?什么时候改的?谁送来的?”
三天之内,探员们打了超过两千个电话,跑了一百多家改装厂,查了四百多辆同型号车辆的改装记录。
没有一条线索指向那辆神秘的哑光黑色挑战者。那辆车像是从空气中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车牌,没有车架号,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麦克尼尔把咖啡杯摔在了地上。
“他是个幽灵吗?”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开始相信……那个穿着黑色铠甲的裁决骑士,可能真的比幽灵更难捉摸。
与此同时,警察部门也没闲着。明尼阿波利斯市的每个路口都增加了巡逻力量,高速公路上的摄像头全部接入实时人脸识别系统。SWAT小队进入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装甲车在指定地点随时准备出发。
但裁决骑士没有再出现。
整整两天,没有任何动静。
联合健康保险公司的总部大楼门口摆满了鲜花和蜡烛……不是悼念汤普森,而是悼念那些因为拒赔而死的人。有人在花束中间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裁决骑士,谢谢你。”
保安过来把牌子收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又有人放了新的。
恐慌在企业高管的圈子里蔓延。保险公司CEO们的安保费用在两天内暴涨了百分之一千二百。有人雇了前海豹突击队员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有人把住所搬进了配有地下避难所的私人庄园,有人甚至雇了私人武装直升机待命。
但没有任何袭击发生。
这种沉默比袭击本身更让人恐惧。因为没人知道裁决骑士下一步会做什么,也没人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在盯着下一个目标了。
…………
弗吉尼亚州,麦克莱恩,同一座私人庄园。
长老站在地下会议室的白板前,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身后坐着那二十多个国家真正的掌控者,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两天了,没有任何进展。
“告诉我一个好消息。”长老转过身,看着兰德里。
兰德里干咳了一声,把手机放在桌上。“改装车厂那边查了全美百分之八十七的高性能改装店,没有任何线索。剩下的百分之十三都是小作坊,联系了当地警方去实地走访,也没有发现。私家侦探那边倒是有了一个新方向……有目击者说在明尼阿波利斯工业区看到过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人在那附近打车,时间与裁决骑士消失的时间吻合。”
“然后呢?”
“然后我们调取了那个时间段的出租车记录。那一片工业区的交通流量很小,符合条件的出租车只有七辆。我们找到了其中五辆的司机,给他们看了根据监控重建的嫌疑人面部轮廓……没人认出来。剩下两辆的司机暂时没有联系上。”
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责备,是一种比责备更沉重的沉默。兰德里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你还有四十八小时。”
斯特恩接过了话茬,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华尔街那边我打了招呼。保险业的CEO们都闭嘴了,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谈论医保拒赔的事情。但私下的恐慌还在蔓延。联合健康的股价继续下跌,今天又跌了百分之五。投资人开始抛售医疗板块的股票,整个板块市值已经蒸发了将近八百亿。”
“我们需要找到他。”长老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米兰达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长老,我有一个想法。可能有些……出格。”
“说出格的想法,米兰达。我们现在的处境需要出格的想法。”
米兰达深吸一口气:“我们找不到他,是因为他躲起来了。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如果能把他引出来呢?”
“怎么引?”
“利用他的行为模式。”米兰达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分析图。“从明尼阿波利斯的事件来看,他的行为有几个特征。第一,他针对的对象是那些‘有权有势但作恶’的人。这不是普通的暗杀,这是一种舞台表演,他在向世界传递信息。第三,他对普通的无辜者有保护欲……这一点从他离开时没有伤害任何围观群众就能看出来。”
米兰达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词:目标。舞台。保护欲。
“所以,”米兰达转身面对所有人,“如果我们设计一个场景……一个他一定会出手的场景……他就有可能现身。一个足够邪恶的‘恶人’,一个足够戏剧化的‘舞台’,一群足够可怜的‘无辜者’。他会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长老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继续说。”
米兰达走到投影仪前,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了一份资料。“我找了行为心理学团队,设计了一个方案,他们称之为‘捕鸟器’。”
“方案的内容是……制造一个虚假的目标,一个足够恶劣、足够有新闻价值、足够让裁决骑士无法忽视的‘坏人’。这个‘坏人’会在一场公开的、戏剧化的场合中虐待无辜者。裁决骑士一定会来阻止。届时我们埋伏好人手,等他一出现就实施抓捕。”
长老想了想。“这个‘坏人’由谁来扮演?”
“专业的。”米兰达嘴角微微一翘,“我联系了一个人,他专门处理这种……不宜公开的事务。他手下有演员,有技术人员,有心理学家,能设计出百分之百逼真的犯罪场景。他们管自己叫‘诱饵团队’,为军方和情报机构服务过很多次了。”
“可信度呢?”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他们有全套的背景故事、伪造的社交媒体账号、甚至雇佣了真正的‘受害者’……当然,不是真的受害者,是职业演员,但他们的表现会非常逼真。裁决骑士怎么分辨?他不会。”
长老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白板上停了好久。
“好。”他终于说,“但我要强调一点。这个方案的前提是……我们能控制住局面。你们选的抓捕地点必须是在可控的环境里,不能伤及无辜,不能造成大规模破坏。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维克多。
“你的人要准备好了。一旦他现身,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用非致命武器,能活捉最好。如果不能……”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明白。”
长老又转向米兰达:“这个方案要绝对保密。除了在座的各位,不能有第七个人知道。美利坚政府那边也不能透露半点风声。这是我们自己的行动,明白吗?”
所有人点头。
长老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么,下一个问题是……谁是那个‘恶人’?谁来引诱裁决骑士从黑暗中走出来?”
米兰达的平板电脑上出现了一个人的照片。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向后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虚伪笑容。
…………
三天后。迈阿密。
比斯坎湾的夜晚很美,海风温柔地吹着,棕榈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摇曳。一艘名为“好运”的豪华游艇停靠在私人码头边,船身长一百二十英尺,通体白色,甲板上铺着柚木地板,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这艘游艇属于马克·哈里森……美利坚医疗公司的CEO。
至少在公开的船只登记记录上是这样。
实际上,船上的哈里森是“诱饵团队”雇来的职业演员。他的长相经过了专业化妆师的修饰,与真正的哈里森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他的穿着、举止、说话方式都在行为心理学家的指导下经过了反复排练。
他甚至背下了真正哈里森的履历……哈佛商学院,一九八九年毕业,在医疗行业从业三十年,个人净资产四十七亿美元,三栋豪宅两架飞机一艘游艇。
“记住,”耳麦里传来总导演的声音,“你是马克·哈里森,你是亿万富翁,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看不起穷人,看不起那些买不起医保的人。你觉得他们生病是因为自己不努力。你是这个世界的顶端掠食者,其他人都是蝼蚁。”
假哈里森在甲板上踱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那种“我是上帝”的表情。周围散落着几个“保镖”,都是维克多手下的人假扮的,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耳麦里不时传来简短的通信声。
码头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被两个“保镖”架着拖上了游艇。
她叫凯特·米勒……至少这是她今晚的角色名字。二十五岁,单身母亲,没有医保,女儿患有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她听说哈里森有一个慈善基金可以帮助支付医疗费用,于是来到码头想要见他一面,向他求助。
“剧本里”的哈里森自然不会帮助她。相反,他会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嘲笑她的贫穷,嘲笑她女儿的病,甚至……按照剧本……动手打她。
导演组设计这一幕的逻辑是:裁决骑士痛恨有权有势者欺压弱者。哈里森的行为……拒绝帮助一个重病孩子的母亲并用暴力和羞辱回应她的求助……完美触发了裁决骑士的道德按钮。他一定会出现。
凯特跪在甲板上,头发散乱,假装哭泣。她的演技确实不错,眼泪说来就来,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但她不是一个真正的演员……她是维克多手下最好的诱饵特工,受过严格的心理战和近身格斗训练,代号“夜莺”。她的任务不是演戏,而是在裁决骑士现身后拖住他,为埋伏在周围的抓捕组创造机会。
夜莺的裙子上缝着一颗特殊的纽扣,里面藏着一个微型定位发射器,信号能覆盖方圆五公里。她的耳环里藏着微型麦克风,她的皮靴鞋跟里藏着一把陶瓷匕首……不会被金属探测器发现,但锋利得能切开凯夫拉纤维。
“求求你,”夜莺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女儿才六岁,她还在医院等着。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内不做移植手术,她就……”
假哈里森蹲下来,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每天都会收到几十封你这样的信。求我帮忙,求我捐款,求我救救他们的孩子。你知道我怎么处理那些信吗?”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把红酒缓缓倒在她头上。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滴在白色的裙子上。
“垃圾桶。”
夜莺的身体颤抖着……这次不是表演,是因为红酒真的很凉。
假哈里森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大约有几千美元,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给你的。拿去买个好点的棺材。”
然后他把钞票一张一张地撕碎,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上。
“或者,”他笑了,那种笑让夜莺后背一凉,尽管她知道这是表演,“如果你愿意今晚陪我……”
他伸出手要摸她的脸。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
…………
没有人看到他是从哪里来的。
码头边的路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方圆两百米内陷入一片黑暗。埋伏在四周的抓捕组成员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铠甲在空中划过时发出的细微气流声,像一阵风,却比风更锐利。
假哈里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是因为表演,而是因为他真的感受到了某种东西……从背后传来的、铺天盖地的、让人本能想要逃跑的恐怖气息。
话音未落,裁决骑士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黑色铠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暗金色的面罩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站在假哈里森和夜莺之间,像一堵黑色的墙,将两个人完全隔开。
假哈里森的膝盖开始发抖。他知道这是表演,他知道甲板下面藏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工,他知道四周围墙上埋伏着狙击手。
但当他真正面对裁决骑士的时候,所有的准备都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