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春日病重。
他更加不能离开她。
黑崎闻奕顿时眼眸一紧,眼底蹿过无数的深邃暗涌,最终却归附于平静。他垂眸,将照片又重新放回抽屉内,将抽屉关上了。似乎也将那份思念一并锁上,不允许自己的情感背叛自己,拒绝朝着不该去的轨迹运行。
“咚咚——”
“进来!”
门打开了,美绪站在门口,轻声说道,“闻奕少爷,春日小姐醒了。”
黑崎闻奕掐灭了烟蒂,默然地起身走出了书房。
……
常御殿的卧房内,藤原春日刚刚醒来,却是一脸惊恐的模样。惨白的小脸许是因为噩梦,所以涨红一片。她半躺起身,慢慢地平静气息。但是心里憋闷的气,却让她揪紧了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可怕的梦。
黑崎闻奕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抚开贴着她脸庞的秀发,沉声问道,“怎么了?”
“闻奕。”藤原春日轻声喊道,惶惶地望向他。她反握住他的手,牢牢地握住。仿佛这样就能不再害怕,而他还在她身边,并没有离开。
她的颤抖顷刻间传递向黑崎闻奕,他立刻抱住了她,又是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恩。”藤原春日被他拥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不要怕,没事了,只是梦。”黑崎闻奕轻抚着她单薄瘦弱的背,又是安抚说道。
藤原春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怯怯地反手拥抱住他。
这真是一个好可怕的梦。
梦里面,所有人都离她好远。包括他。她想要走向他,哀求他不要离开她。可是就连他也厌恶他远离她。还有妈妈,妈妈站在伊盼儿的身边,而爸爸不见了,连一眼都没有看她。无论她怎么喊,无论她怎么哭,没有人理她。
噩梦……
“闻奕,会不会有一天……”藤原春日心悸那忍,呢喃说道,“会不会有一天,你也讨厌我了呢……”
其实这个问题,她一直憋在心里,积压了太久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东西不可以隐瞒的吗。恐怕没有。而且,这是她自己引来的结果。不是吗。她应该怪不了任何人。
黑崎闻奕显然一怔,抱着她的双手微微松开了。藤原春日瞧不见他的神情,却清楚感觉到他的沉默,那意味着什么。可是她不想放开,又像是逃避一样,急急开口,“闻奕,我好象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好吗。”
她已经感觉到他的变化。
一点一滴,在这一年里慢慢变化。细细地回想,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忆跳跃再跳跃,回闪到最初的情形。也许从伊盼儿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变化。难道这是命中注定。
她是不是不该引她来……
可是……
黑崎闻奕闭上了眼睛,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讨厌你。”
哪怕是谎言,藤原春日都欣喜接受。
就算他会讨厌她,也请等她死了以后。
三月的最后一天,意大利碧蓝的晴空无云。
庄园内的葡萄地又开始大量种植,等到了九月,就可以嗅到诱人的葡萄味。美味多汁的葡萄,灿烂的盛夏。就像是迎接一场华丽的盛宴,追逐一场不会留下任何遗憾后悔的恋情一样,那样的炙热美好。
主别墅的三楼,聚集了数人。
杰穆斯一身大褂,大大咧咧的样子没有半点医生的谨慎以及小心。只是脖子里挂着的听筒,以及浑身隐隐散发出来的消毒水味让人明白,他确实是一位医生,而且是一位医术精湛的世界级医师。
房间内除了杰穆斯之外,还有陆小语、司徒皇,当然也有伊盼儿。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伊盼儿的病情终于有了近一阶的诊断报告。
而报告出来了。
司徒皇搂着陆小语端坐在沙发上,司徒皇依旧是沉默的样子,陆小语神情冷漠,微蹙的眉宇显示出她此刻的紧张。虽然对于杰穆斯的医疗水平,她是百分百相信,可是还是免不了担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反倒是伊盼儿却是镇静地坐在床沿,纤细的双腿拖着拖鞋,长发披散在肩头,又长长了不少。她一双大眼睛并非如何明亮,像是蒙尘的明珠,带着雾气,让人看不清得眸底,隐匿着淡淡的琥珀色。
冷静中透着几分若即若离,却是让人想要好好呵护。
杰穆斯瞥了眼手中的诊断报告,目光扫过司徒皇以及陆小语,最后落在伊盼儿的脸上,不急不徐地说道,“伊小姐的诊断报告出来了。综合各项指标证明,伊小姐的身体几乎已经康复,百分之九十的病毒都已经清除,不再需要进行另外辅助。”
“当然,药物还是需要按时服用。”
杰穆斯扬起唇角,也算是松了口气。他将特制的药瓶递给伊盼儿,爽朗地笑,却是佩服她的耐力,真心地说道,“伊小姐,恭喜你康复。”
“杰穆斯医生,谢谢你。”伊盼儿接过药瓶,开口道谢。
杰穆斯退到一旁,靠着墙笑道,“一切都靠你自己。”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她的意志力惊人。
陆小语握了握司徒皇的手,站起身走到伊盼儿面前,开心地说道,“太好了,盼儿!”
伊盼儿抬头望向面前的陆小语,又望向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司徒皇。那份感激温暖不用言语。他们不仅仅只是自己的朋友那么简单,他们更已经是她的亲人。伊盼儿站起身来,伸手抱住陆小语。
“小语,谢谢你……”伊盼儿顿了顿,轻声说道,“一直在我身边……”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谢谢她不顾一切地陪伴。而她因为拥有像她一样的朋友,感到了满足欣慰。还有什么好埋怨,她得到了太多。
陆小语拍了拍她,笑着说道,“傻瓜!说什么傻话!”
其实,更应该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她,是另外一个人。
真是可惜……
司徒皇沉默的俊容浮现起一抹笑意,沉声说道,“杰穆斯,马上打电话联系席耀司以及绝色,向他们报平安。”
“是的,殿下。”杰穆斯应声说道,转身就要离去。
“请等一等,杰穆斯医生!”伊盼儿开口喊道,杰穆斯停下脚步望向她,“这通电话,我来打好吗。”
太久没有见面了,也没有联系了。
自从知道裴焕死了以后,她就将自己封闭起来,甚至是自暴自弃。那些日子全都是钱依依陪伴在她身边,给她煮粥,替她洗衣。她的冷漠对待,现在想想真是抱歉。后来索性无法忍受,哀求钱依依离开。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这个伤口不知道多久才能填补。
她只想一个人。
她其实是个胆小鬼。因为她一看见钱依依,就会想到裴焕。一看见席耀司,也会想到裴焕。干脆连他们也躲得远远的,以为这样就能够不再想念。其实回头才发现是这样可笑,只要那个人还在心里,躲到哪里都没用。
竟然是这样穷途末路。
无处可躲。
……
“嘟嘟——”电话正在接通中。
房间内只剩下伊盼儿一人,她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眼前是一片明媚的阳光,那样清澈的湛蓝。可以打可视电话,可是她却现在了不见面的方式。也许是因为害怕会哭吧,讨厌看见红了眼眶的样子。
不管多久不见,也不想展现出自己懦弱的一面。
她是不会被任何事情击败的伊盼儿。
电话在几声之后被接通了,那头传来清亮的女声,一如从前那样一开口就透着固执坚韧。
“小语?”钱依依以为是陆小语打来的电话,如此喊道。
伊盼儿握紧了手机,强咽下那份酸涩,颤颤地开口,“依依。”
而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电话那头的钱依依显然是闷住了,许久没有回神。过了半晌,只听见隐约的抽气声,她才呢喃地喊着她的名字,恍如隔世,“盼儿……”
“恩——”
“真的是你!盼儿,你好吗?你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钱依依焦急地开口询问,有些混乱,伊盼儿忍不住扬起唇角,打断了她的询问,“我很好,真的很好,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不要担心,也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倒是你的身体,怀了宝宝怎么还不安分?”
“你没事,那就好……”
她哽咽的一句话,伊盼儿听得红了眼眶,“当然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