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法战争的胜利保护了帝国的疆域,极大增长了帝国和皇帝的权势,本应是一件值得帝国臣民们共同庆祝的大喜事。
可是,随着皇帝最近取得的重大胜利,帝国的局势却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地步。
尤其是当心情沉重的诸侯们抵达法兰克福看到规模庞大、军容鼎盛的帝国军队正有序驻扎于此的时候,这种紧张的氛围日益增加,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许多诸侯感到自身安全遭受威胁,甚至提前开始制定逃离法兰克福的计划。
由于帝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独特,在强大的武力压迫下召开的帝国议会,后来人们给予它诸多名称,如“紧张的帝国议会”,“重兵把守的帝国议会”,当然,更广为流传的绰号则是法兰克福披甲议会。
这个披甲议会的名号不只是因为帝国军队的驻扎和压力,还因为这是皇帝头一回身着他那套华丽的米兰板甲出席议会的开幕仪式。
八月初,万众瞩目的法兰克福帝国议会正式拉开帷幕。
在专门为帝国议会所准备的大厅里,来自帝国各个等级的成员齐聚于此。
往日里总是需要大量时间来争抢的席位和座次在这一次议会上却没有引发任何的纷争。
按照皇帝亲自安排的座次表,选侯们安静地分别坐在皇帝宝座两侧,恭顺的帝国宰相侍立于宝座旁边随时准备宣读议程。
世俗诸侯们坐在宝座的右手边,教会诸侯坐在左手边,帝国伯爵,帝国主教和帝国城市的十几位代表则坐在距高台稍远的长椅上,在他们身后还有几十位帝国议会的书记官。
这一回的帝国议会比之过去所有集会都要庄重,肃穆的多,就连那些一向喜欢跳脚的诸侯们这回也极力掩藏自己,生怕吸引到皇帝的注意。
一阵急促的号声吹响,十多位掌旗官列队进入会场,在那些众所周知的旗帜之后,人们看到了白底红色斜向十字的勃艮第军旗,还有蓝底鸢尾的法兰西王旗。
这样两面旗帜出现在帝国议会无疑引人惊叹,帝国西部的诸侯们更是心底一沉。
很快,全副武装、腰佩宝剑的皇帝和跟在他身后的罗马王克里斯托弗在人们的注视下缓缓步入会场。
所有到场的选侯,诸侯和其他人员齐刷刷起身,向皇帝躬身行礼。
他们的腰比此前任何时候都弯的更低,直到拉斯洛稳稳落座,人们这才敢坐回自己的位子。
随着拉斯洛抬手示意,新任帝国宰相贝特霍尔德开始宣读起帝国议会的议程。
美因茨大主教展开手中羊皮卷开始宣读皇帝确定的议题,诸侯们的心也悬了起来。
“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又一次化解了帝国遭遇的危机,法兰西人将不再能够对帝国构成威胁。
趁此良机,陛下决心进一步改革帝国内政,以便更好地维护帝国秩序,增进臣民福祉。
以下是此次帝国议会的主要议题。
第一条,关于《大区治安条例》或称《帝国警察条例》的讨论。
第二条,关于《帝国铸币条例》的颁布和帝国币制的规范。
第三条,关于永久禁止复仇和《帝国永久和平法令》的讨论,附带《永久公捐税条例》的讨论。
第四条,关于《帝国法典》修订的讨论。
主要的议题就是这些,如果诸位还有任何补充,请在各自的议院提出并审议后上呈给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将保留对所有议案的最终审批权。”
美因茨大主教话音落下,不少诸侯都松了口气。
同时,他们还带着些难以置信的庆幸。
光从大主教提出的这些议案来看,皇帝提出的议案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其中对诸侯们限制最大的大概就是关于“永久和平”的设想。
此前与限时公捐税挂钩的限时和平对诸侯们而言是保障也是枷锁,因此他们始终力求避免使帝国的广泛和平长久延续。
尤其是近几年皇帝对帝国司法机构的操控和广为人知的滥权行为使得帝国诸侯们对于和平与战争的思考又更深入了几分。
如果实现“永久和平”,那就意味着私斗将被全面禁止,而若是帝国法院给出的判决严重损害了某一方的利益,那么情况就会变得相当复杂。
公共和平的另一层涵义就是武力的垄断,而实行垄断的自然就是象征帝国的皇帝。
这意味着哪怕在法庭上吃了亏,他们也很难以古老且传统的手段捍卫自己的权利。
这对诸侯们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噩耗,但对帝国城市和那些弱小的帝国等级而言这又是天大的喜讯。
毕竟,上一次续签《帝国和平法令》的时候引发的动乱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很少有人再想经历那样的混乱,而皇帝有充足的力量来维持帝国的秩序——现在法兰克福城外的军队让人们再也不敢质疑皇帝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实力和决心了。
大厅里响起了短暂的议论声,没有喧闹,只有熟识的诸侯间进行的低声讨论。
萨克森选侯恩斯特扭头,正好对上了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的视线。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不过皇帝近在咫尺,他们并没有出声交流。
拉斯洛却清楚地注意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选侯们的小动作。
“恩斯特,你对这些议题有什么不满吗?”
“完全没有,陛下,您对帝国和平的追求正符合帝国臣民的利益。”
相比起武力扩张,恩斯特更倾向于经济和外交手段,他对于普遍的和平虽然也有一些抵触,但是远没有到痛恨的地步。
而且,上一次破坏帝国和平导致萨克森被周边的弱小等级群起围攻,就连他的妹妹都险些被疯狂的皇帝党抓住。
就算帝国和平注定要遭到破坏,恩斯特也绝不会自己亲自动手。
至于其他的议题,对于永久和平而言只能算是补充,无论是大区治安还是修订法典都是为了更好的执行所谓帝国和平。
而另一边的勃兰登堡选侯可没有恩斯特这么豁达。
此前美因茨大主教的下属已经将皇帝的答复转告给他,那些官司并不会因为他放弃西里西亚就宣告结束,皇帝这回是铁了心要从霍亨索伦家族身上切一块肉下来扔给他的盟友和附庸们分食。
老实说,在来到法兰克福之前他已经下决心将这些争端付诸战争了,作为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