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草地,牛羊散漫地低头吃草。
在东半拉山屯,一队运输粮食辎重的部队来到驻地,与抗联战士随行的还有十几名劳工。地里的高粱已经有一掌高,田里的杂草比高粱低不了多少,似是一夜直接长起来的。
田地里,二嫂卖力地挥起锄头,孩子坐在田里玩泥巴,她家姑娘穿着肥大的裤子陪着母亲劳作。半大的姑娘之前连裤子都没得穿,这条裤子是她家姑娘给骑兵连铡草料赚钱换来的,虽是旧裤子,但好歹有得穿,北满地区不适合种植棉花,导致布料价格极贵,这也是抗联的心头病。
路上,几名劳工分别。
男人走在土路上,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见到了在田地里劳作的妻儿。
二嫂低着头干活儿,她家姑娘瞧见后跑来摇晃母亲的胳膊,看见站在路边的男人后顿时泣不成声,丢下锄头跑来,一家子抱头痛哭。
“你个杀千刀的,咋这时候才回来,可苦了俺。”
匆匆丢下地里的活计儿,一家子边往家里走一边哭,好歹是回来了。男人从兜里取出四五个野菜杂粮团子,这是抗联发给路上吃的,被拉壮丁离家一年,能够活着回来已经邀天之幸。
病重的老父瞧见儿子回来,也是泣泪不已。
二嫂赊着脸面跑去屯里驻扎的骑兵连,借了半斤豆腐和二两肉,要是之前二嫂肯定不会借,但现在自家男人回来有了底气,土地也回到手里,秋收缴纳公粮之后绝对能还上,不出两年日子就红火起来。
这是她的底气,她男人问东西找谁借的,是不是找保长。
“那老东西早被抗联砍了头,帮着日本人抓了几十口子人,不砍他脑袋砍谁的脑袋。农会还做主给咱家分了一张桌子,五个碗。
这东西都是找咱部队上借的,待会儿你去找农会点卯,回来可得告诉麻老头儿一声,麻老头儿现在可是咱屯里农会的会长。”
男人愕然:“村西头那个,他还当官了?”
“谁说不是,他家两小子,一个被日本人拉丁没回来,一个当年跑去跟着抗联五支队闹反满抗日,如今当了副连长,前些天还回来住了两天,可是神气。
你可不知道,麻老头儿一直给抗联做事,这不抗联打回来,他可不当官了。十里八乡上他家结亲家的都把门槛踢破,那二小子如今成香饽饽,以前说他家二小子脑子轴,现在谁不想高攀高攀。”
“咱妮儿也不小了,和他家二小子都是一起长大的,咱找他结亲家咋样?”男人说。
二嫂蹲在灶台往里面塞柴火:“跟你爹一个德行,人家二小子说了,部队成亲有规定,他大小也是副连长说了必须是营以上干部,年满二十五才能结婚。
对象要十八岁,拉纤说媒,没见过几面的不准结婚,不准家里介绍,不准私自结婚,反正好多个规矩,人家二小子谁都没答应。你爹那个老不死的,大晚上非拉着妮儿送老麻家里,给当兵的晓得,二小子第二天就跑了,麻老头儿现在恨不得抽死你爹,你还整这些歪门邪道。”
说着,恶狠狠瞪向床上那哼哼着的老头儿。
老头儿受不了涨红脸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当兵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人家二小子当了副连长肯定看不上咱家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