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餐刀划开烤得焦脆的咔哒肉排,油脂顺着刀刃溢出,滴在陈旧的餐盘上。
断角鹿酒馆。
虽然春狩已经接近尾声,但临近中午的大堂里,依然聚集着大量冒险者。
何西叉起一块肉排送进嘴里。
“慢点吃......”
坐在对面的佐娅,将自己盘子里的肉排切成小块,放进桌下那个她亲自挑选的专属餐盘内。
看着桌下那家伙把脑袋快埋进盘底的样子,她有些疑惑。
‘奇怪......布鲁斯怎么从昨晚开始,就不看我的?’
此刻,这条心虚的狗正努力地将注意集中在肉排上。
这些平日里让它垂涎的美味,此刻显得异常沉重。
它耳朵向后耷拉着,不敢去直视那道关切的视线,心里默默地呜咽:
‘佐娅...一直在把自己的肉排分给我...’
一想到昨晚在山谷的岩壁上,自己居然一直帮何西监视她,眼前的肉排简直是在炙烤它的灵魂。
‘可恶的何西...昨晚回来后,自己早早上床就算了,还让佐娅给我喂吃的,这简直在折磨本汪的良心!’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几名冒险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你终于肯出来了。怎么?听说你打算休息了?”一位冒险者打趣着对面那个许久未见的同伴,“往年你不是非要等到春狩彻底结束,才会把靴子上的哥布林臭血洗干净吗?今年怎么舍得提前收工了?”
“没必要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瞎晃悠了。”他对面那个浑身绷带的人放下陶碗,“这次运气不错,一共分到了八十枚银鳞。只要不找女人,不碰冒险牌,加上之前的那些存款,足够老子舒舒服服地潇洒到下个春天了。”
“这可不符合你那要钱不要命的作风。”同伴上下打量着他手臂上的绷带,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听说了,你是跟着那几个外乡冒险者去清剿哥布林聚落时,又撞见飞龙了。甚至连你那把优良品质的长剑都丢在了荒原上。”
另一个同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是被飞龙彻底盯上了。不过,两次遇到这种级别的魔物都能跑掉,怕不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对着幸运女神的雕像磕头吧。”
“该死,别提了,还是上次那只!“绷带男见同伴已经知道,也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地低吼,“我看得一清二楚,它两条后腿中间那块焦黑的疤痕还没褪干净——要不是能看见它胯下那两颗黑黢黢的飞龙蛋,老子甚至要怀疑它是不是看上我了,大老远飞过来想和老子生个龙裔!”
“哈哈哈!就飞龙那点稀薄的血脉还能生出龙裔?吟游诗人都不敢编这么离谱的曲子。”
同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上次不是吹嘘那三个外乡人都是职业者吗?”
“怎么,连一只带伤的飞龙都解决不了?我看你这次身上的伤,比上次还要重得多。”
“带伤?”绷带男瞪着眼睛反驳,“那畜生早就恢复了!它翅膀卷起的风都差点把我的肋骨扇断,尾巴上的刺动起来我的眼睛都跟不上!”
“哈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突然从邻桌爆发,打断了绷带男的抱怨。
“你怎么不祈祷那畜生再被雷劈一次?多祈祷祈祷,说不定风暴之主今天心情好,会把闪电直接劈在你这蠢货的脑袋上!”
绷带男愣了一下,满脸怒容地转过身,视线下移,思索了片刻后才猛地想起了这个敦实的身影是谁。
“呦,原来是你这个凳——唔唔!”
“凳”字刚出口,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死死按回了凳子上。
“嘘!你他妈疯了!”同伴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焦急地警告,“他就是那个把塞隆打得跪地求饶的矮人!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绷带男像是想起来什么,咽了口唾沫,脸上因为恼怒而涌起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
他拨开同伴的手:“误会!我刚才想说的是......是这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对!石头!”
乌拉格痛快地咽下杯里的麦酒,开心地咧嘴笑道:“其实老子还是更喜欢你先前那副粗着脖子的样子。”
“不过这不重要。继续说说,你这个软蛋后来是怎么从飞龙爪子底下逃回来的?”
绷带男干笑了两声,语气变得谦卑:“说、说起来也是万幸,尊敬的胡子老爷。那个哥布林聚落附近,不知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独行的冒险者,是他帮忙赶走了那头飞龙。”
“一个人赶走了飞龙?”同伴有些难以置信,“那岂不是中级职业者里的好手?怎么赶走的?是用了什么大威力的法术,还是直接拔剑硬砍?”
“不清楚,完全没见过的家伙。”绷带男回想起来,眼中依然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我感觉那家伙说不定是传说中的高级职业者!
“因为我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那头飞龙,那头狂躁的畜生居然就原地僵住了,连动都不敢动。”
“就凭一个眼神?”同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家伙长什么样?万一遇到,我起码能有个印象。”
“个子很高,至少比我高出一个头。一头赤色的卷发很扎眼。”绷带男一边回忆一边用手在头顶上方比划着,“长相嘛......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把‘老子天下第一’写在脸上的感觉。”
“哈哈,不管怎么说,你还真是命大。”同伴摇了摇头,“在荒原上,独行的冒险者可不是什么善茬。”
“毕竟只要脑子正常,都会选择组队互相照应。那些偏要独行的家伙,要么是把前队友坑死在遗迹里的通缉犯,要么是脾气古怪的疯子,有时候比遇到魔物还危险。”
“害,也没你想得那么走运。“绷带男苦着脸叹了口气,心疼地拍了拍空荡荡的大腿外侧,“作为救命的报酬,那家伙要求我们每人必须交出一件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你就把你那把价值两个金盾的长剑给他了?”
“唉,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绷带男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更何况,当时有个被飞龙直接按在脚底下摩擦的倒霉施法者,那才叫惨。那红头发的家伙甚至要走了他好几样东西。”
同伴同情地摇了摇头:“真是个倒霉蛋......”
见乌拉格还准备再嘲笑那个软蛋几句,一旁卡兹米尔连忙敲了敲桌子。
“别显摆了,矮子。”提夫林没好气地喊道,“赶紧出发,不然处理完东西,出了镇子说不定都天黑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细细咀嚼肉排的何西,又看了看因为心情大好正端着麦酒吨吨吨的乌拉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睡到现在,一个大中午抱着尿桶猛灌,你俩真是绝配。”
......
离开断角鹿,乌拉格驾着马车,一行人朝着镇子的东区前去。
何西坐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过街道的声响,脑海中还在回味酒馆内那几个冒险者的对话。
‘那三个外来职业者......应该就是艾德琳他们吧?’
不过他也没打算去打听或多问,毕竟冒险者这行就是这样,遭遇什么荒诞或危险的意外都有可能。
如果正巧在生死关头碰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上一把肯定没问题。
但既然已经安全脱险,自然没必要再去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将手头的战利品处理掉,然后赶紧往费尔南德斯赶。
马车上还剩下九只噗叽。
原本一共有十一只,丝洛尔离开时何西让她拿走了两只。
虽然对方表示自己没出力气连连拒绝。
但何西想着毕竟是一起抓的猎物。
最终还是一旁佐娅轻哼一声:“拿着吧,不然连件蔽体的衣服都买不起。”
......
剩下的噗叽他们也不准备在达尔特镇卖掉。
这种生物,不要想都知道带回费尔南德斯能卖出高得多的价格。
他们今天主要去处理的,是从那四个死掉的卓尔身上扒下来的装备:四把手弩、三十四根箭矢、一把弯刀,以及两具还算完好的皮甲。
没在迷雾镇处理这些东西,是因为那个偏僻小镇的冒险者太少,不仅很难找到买家,更别提卖出合适的价格。
而且,这种明显的卓尔制式装备也容易给那个镇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追踪而来的赫伦家族卓尔出现在附近。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确信对方是来自幽暗地域的“赫伦家族”......
何西把玩着手里的一根短箭,不免在心底感叹,鉴定术真是太方便了。
另外,他也不得不惊叹于一个在幽暗地域能站稳脚跟的卓尔家族究竟有着怎样的底蕴。
仅仅是家族底层追猎者配备的制式装备,其附带的效果就充满了各种奇特且致命的战术联动。
甚至这些还仅仅是被评定为“优良”品质的装备。
相比之下,那四把普通的手弩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只做工还算精良。
何西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箭矢上。
--------
【赫伦家族制式箭矢】
类型:武器(箭矢)
品质:优良(绿色)
描述:为了在残酷的家族内斗中增加筹码,扎·芙瑞·赫伦曾与灰矮人工匠希尔达·七合作,共同设计并打造了这批武装。
箭身使用了经过【黑盲蛛毒腺提取液】浸泡的黯木,表面覆有防腐涂层。
感官偏移:当该短箭命中目标时,附着的药剂会迅速侵蚀猎物的神经。
这会使得中箭者的视觉与听觉陷入迟钝,即便意识到暗处仍有冷箭蓄势待发,也难以辨别这些浸毒箭矢袭来的真实方向。
--------
单看箭矢倒是还好,毕竟市面上一些针对性附魔的优良品质武器也可能会有类似的削弱效果。
真正让何西感到意外且惊艳的,是其中一具与箭矢产生绝佳联动的皮甲。
--------
【赫伦家族制式皮甲Ⅲ型】
类型:防具(皮甲)
品质:优良(绿色)
描述:为了巩固家族在艾瑞德林城的地位,扎·芙瑞对早期的制式护具进行了迭代改良,用于彻底清剿逃亡的奴隶与异端残党。
熟化过的洛斯兽皮革与黑盲蛛表皮的细密绒毛交织缝制。
除了提供基础防护,皮甲表面的黑盲蛛气息能让那些被毒素影响的感官难以感知。
穿戴者在面对被【黑盲蛛毒腺提取液】影响的目标时,自身在对方眼中的存在感会显著降低。
猎手们可借此做出抉择——是停留在原处继续使用短箭收割,还是利用感知盲区潜行至背后,完成致命伏击。
--------
‘不错的狩猎套装。’何西暗自赞叹,‘先远程削弱猎物的感知,再利用防具的特性完成隐身的接近。’
按照佐娅昨晚的估价,一件普通的优良品质皮甲,市面价格大概在5金盾左右。
但这件皮甲附带的“气息隐蔽”联动效果,应该能让它的价格提升至少50%,甚至遇到急需隐蔽能力的潜行者,价格还能再翻上一番。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种联动效果依赖前置条件。
如果浸泡过毒液的特制箭矢射完,或者面对的是免疫毒素的目标,那么这件皮甲本身的价值就很一般了,只能提供最基础的物理防护。
因此,最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买家,将皮甲和箭矢打包出售。
昨天卡兹米尔特地去公会大厅询问了那位名叫拉尔夫的猎人,得知石楠荒原深处,偶尔会有黑盲蛛出没的踪迹。
这意味着在这个镇上说不定能卖出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