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水汽夹杂着泥土的腥味迎面吹来。
透过稀薄的夜雾,鳟鱼镇模糊的轮廓已经隐约在望。
那些建在木桩上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布在泥泞道路两侧。
艾米停下脚步,熟悉的镇口就在眼前。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位年轻的施法者,双手有些局促地交握在身前。
“那个......”
“我......我还没来得及问,该怎么称呼您?”
“盖伦。”
“盖伦先生......”艾米在嘴里轻念了一遍。
对于艾米来说,虽然离开鳟鱼镇不过两天,但此刻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一路上她回忆了许久,仍然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温柔又和蔼的婶婶,那个和她一样,曾经被男人伤透了心的知己,居然是一个鬼婆。
她当然知道鬼婆。毕竟在镇子还被商会联合把持时,据说商会理事埃尔顿就曾受到这种怪物的蛊惑。
这让她不禁越想越感到后背发凉。
要是没遇到这位年轻的施法者......
她不敢深想下去。
倒不是她真的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还是爱着丈夫的,不然也不会鬼迷心窍地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求药。
只是......
她觉得,无论是谁,醒来后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周围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外面还有魔物的尖叫、浓重的血腥味和阵阵雷鸣。
当你觉得自己肯定要死了的时候,一位年轻帅气的法师将你救了出来。
他不但没有嘲笑你的愚昧,而是主动倾听,最后愿意花时间帮你解决麻烦,甚至将你安全的护送回家。
艾米觉得任谁在经历这些后,想要多和对方聊点什么,都想主动亲近对方。
只是这一路上,那位半身人一直飘在她和这位先生中间。
那种无形的压力,让艾米无论想说什么,都觉得缺了点合适的时机。
眼看马上就要分别,那位半身人恰好飘向了半空,说是要看看这个小镇的布局。
艾米终于抓住了机会。
“盖伦先生,”艾米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要去我家稍作休息?我可以让佣人给你们准备晚餐。您特地送我回来,我都还没......”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视线越过何西的身侧,注意到远处的阴影里,那条狗正冲着自己龇牙咧嘴。
更让她心底一颤的,是那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黑袍者,此刻正用一种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眼神盯着她。那双猩红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慑人。
“嗯......还是算了吧。”
艾米匆忙低头道别。
“再次感谢您,盖伦先生。再见。”
......
鳟鱼镇口,布鲁斯得意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汪,怎么样?我就说有用吧!”
“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崔斯特有些迟疑。
“哪里不好?”布鲁斯抖了抖耳朵,“救她当然没问题,但不能耽误正事!”
“还是说你忘记我刚才跟你说的了吗?再晚点,什么好东西都没了!”
‘好东西......’
“您是对的,布鲁斯阁下。”
想起它一路上反复描绘的那道鲜美浓汤,还有滑嫩无比的河豚肉,崔斯特难以遏制地咽了咽喉咙。
“就是说嘛。再让那女人这么聊下去,说不定何西真的同意去她家吃晚餐了。”
“但那边肯定不用花钱。谁知道何西会不会借此赖掉请你们吃饭的约定?”
听到这句话,崔斯特点了点头,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
作为一名穷困潦倒的兼职作家,任何一顿可能错过的美味晚餐,都是不可承受的损失。
布鲁斯露出得逞的笑容。
想起自己这几天为了讨好大姐头,已经多次得罪了何西,它又压低声音冲崔斯特强调道:
“喂,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等下点东西多要一份!”
......
何西自然注意到了艾米离去时的视线。
甚至不需要多问,光看布鲁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能猜出它的狗脑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何西瞥了它一眼,“愿赌服输。虽然喘气河豚的菜是贵了点,但那道白汁烧河豚值这个价。两枚银鳞一份,我还是付得起的。”
吱呀——
推开酒馆的木门。
喧闹的热浪混杂着麦酒泡沫的气味扑面而来。
依旧是熟悉的布局,防水油膏的气味与煎鱼的焦香交织在一起。
视线穿过几张油腻的木桌,女侍者们正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短裙侧面的开叉随着步伐晃动,露出结实有力的腿线。
察觉到身旁菲维克微微蹙眉,并向自己投来“你老实一点”的视线,何西不免有些感慨。
想当初,他就是坐在这间酒馆里,听着那位名叫弗莱彻的狂野术士说着自己力量的来源,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把这位职业者忽悠去见老师。
结果现在,他带着老师又来到了这里。
弗莱彻的事情早已经解决,何西自己也早早成为了职业者,连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头疼的蛙人,现在应对起来也不过是释放一道闪电的功夫。
‘不知道他的那里恢复正常没有,那个妖精有没有把......那玩意还给他。’
‘还有......’
何西想起了那位性格温柔、却举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的牧师海莉。
‘她后来是往北去林港城,寻找古代遗迹了吧......’
回想起来,何西还是挺感谢当时对方邀请自己来鳟鱼镇的。
如果没来这里,或许就不会遇到那个鬼婆,也没有那颗宝石,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收到芙洛拉送的次元袋。
‘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面吧。’
“你好,要点什么?”
酒馆的侍女终于得空,拿着记事板走到他们桌前。
“先来四份白汁烧河豚。”何西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你们还想吃点......”
“白汁烧河豚现在是十枚银鳞一份哦,先生。”没等何西说完,侍女便出声提醒道。
她目光快速扫过桌上的几人,“确定要4份吗?”
“十银鳞!?”
侍女换了个站姿,手里的笔轻轻敲着记事板,语气里透着几分见怪不怪的不耐烦:“现在可不是吃这道菜的季节,而且整个镇上,也只有我们这儿还能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