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远山青黛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淡墨渲染的水墨画。
鹿威静静地立在池边,竹筒里盛着清澈的泉水,等待下一次倾覆。
上杉彻推开和室的门,早晨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屋内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气息。
上杉彻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早上适度运动过后,此刻只觉得通体舒泰。
身后,铃木朋子和黑羽千影也相继走出了房间。
对于早上和铃木朋子的约定,上杉彻还是很遵守的。
刚才的晨间运动进行的非常克制,和两人各自开了一局后,便默契的鸣金收兵。
倒是有一种,“芯意到了就行”的意味。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铃木朋子总觉得有些放不开。
太过白日宣×,若是被碰巧上门的女儿听了去了,那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虽然在洗澡的时候,铃木朋子倒是会埋怨上杉彻太过敷衍。
这着实是让人觉得冤。
毕竟刚才还一脸娇媚地喊着“不要太久...等会还要见人...”的是你。
结果完事了,又嫌不够尽兴,觉得自己随便草草敷衍的也是你。
这让人上哪说理去。
“都收拾好了?”上杉彻又扭头朝着身后扫视了一眼。
房间内的情况,还是很凌乱,被褥还尚未整理,就这么堆叠着,但也要比一开始直接就是兵荒马乱的样子要好上不少。
衣物散落、水渍四溅、被褥狼藉。
此刻的光景已经算是“战后初步清理”的文明状态了。
只不过,在榻榻米上,有几处颜色明显更深的水渍尚未干透。
这些痕迹,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彻底消散。
所以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显眼。
“唔...榻榻米和被子那些,我等下会专门叫旅馆的女将来处理。”铃木朋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几处显眼的水渍,脸上也飞起一抹红云。
“她们知道该怎么做。”
她像是在逃避,又将目光投向走廊:“先走吧,免得待会...那几个丫头睡醒了找过来。”
她确实是有些担心。
虽说这处客房位置相对僻静,但保不准那俩精力旺盛的少女睡醒后,会跑来找上杉彻一起吃早餐。
万一被她们撞见自己从上杉彻的房间走出,再看到房间里那副大战过后的混乱景象...
那就彻底实锤了。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可被小辈直接撞破,终究是另一回事。
虽然以铃木朋子的性格,并不太惧怕女儿知道。
但时机和方式都很重要,她不想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摊牌。
三人此刻都已经穿戴整齐,此刻正沿着旅馆的回廊朝着餐厅走去。
铃木朋子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步伐从容。
完全恢复了在外人面前那副铃木财团掌舵人的强势模样。
任谁此刻看去,绝对无法将眼前这个优雅矜贵的女人,和昨夜今晨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娇媚模样联系到一块。
只是,若仔细观察,就能从铃木朋子那看似优雅从容的步伐下。
发现她其中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尤其是在走过一些回廊中比较高的门槛时,她的身体便会下意识地顿一顿,眉头也会蹙起。
尤其是她会在走着走着,就会将手不自觉地轻抚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嗯...”
铃木朋子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她现在只觉得小肚子暖融融的,甚至有些饱胀,以至于对那些早餐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致。
想到这,她又看了眼身旁的上杉彻,对方恢复了白日里的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这一时之间,倒是让铃木朋子有些恍惚,不知道该找些什么话题来打破这清晨的宁静。
可又觉得说什么都好像会破坏此刻这份宁静与和谐。
倒不是觉得上杉彻这人假正经、提起裤子不认人。
而是一想到自己昨晚那副放浪形骸的表现,她心里就莫名地有些发虚。
感觉好像在上杉彻面前,自己辛苦维持的坚硬外壳被彻底剥开。
露出了内里最柔软脆弱,也最贪婪的一面,这让她有种微妙地“矮了一头”的感觉。
哪怕在昨夜多数时候,是她占据着主动的“上位”。
不过,这种微妙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铃木朋子毕竟是铃木朋子,掌控铃木财团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真的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秘书给她提交上来的一份报告。
“对了,彻。”铃木朋子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声音也跟着正经严肃起来,“关于美国辛多拉公司那个‘茧’项目,你应该知道吧?最新的进展。”
听到铃木朋子突然提起这个项目,上杉彻的思绪很快就从景色中抽回。
开始快速回忆起相关的记忆和资料。
关于“茧”这个号称要“革命虚拟现实技术”的项目,他自然一清二楚。
“知道。”上杉彻思索了一下在这个项目中,各方在其中的投资占比,“乌丸家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不少,我记得,朋子姐你当时不也跟投了吗?”
这个跟投,就很微妙。
从某些方面来说,乌丸家在“茧”这个项目中,处于一种主导地位。
而从事实层面上看,“茧”这个全息沉浸式游戏项目。
项目最初的核心技术和概念雏形,据说就与乌丸集团旗下某个不公开的实验室有关。
而托马斯·辛多拉的公司,更多是作为技术执行方,项目运营和面向公众的品牌形象存在。
而铃木财团、富泽财团等几家霓虹本土大鳄,则是后续加入的重要财务投资者和战略合作伙伴。
当时这个项目的初步评估和投资决策,主要是由上杉彻来经手负责的。
虽然他当时还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只是在看过托马斯·辛多拉提供的资料后。
发现这个项目无论从明面上的财团战略布局,还是从暗地里可能为组织某些研究提供的“合法外壳”和测试平台来看,价值都极高。
因此力主做出了巨额投资的决定。
而铃木财团当时的决策,在外界看来,颇有点“既然你投了,那我也投了”的想法...
嘛,虽然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但实际情况可能会相对复杂一些就是了。
这笔投资背后,或许也有铃木家想要涉足高科技领域,分散传统产业风险,以及...
加强与乌丸家战略捆绑的深层考量。
对上杉彻和乌丸家来说,这个项目本身的价值,可能还比不上项目背后的某些“人才”。
比如泽田弘树。
这个十岁就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生学位,在人工智能和全息技术领域展现出了惊世骇俗的天赋。
组织很早就通过特殊渠道注意到了这个天才儿童。
而上杉彻更是凭借出色的职业素养和经营,与那个内向敏感的少年建立起了某种奇妙的信任关系。
虽然上杉彻当时还没有完全觉醒前世的记忆,但那种对人才的敏锐嗅觉和组织交付的任务,让他自然而然地接近了泽田弘树。
只是在回来霓虹后,托马斯·辛多拉就加强了对泽田弘树的管控。
上杉彻与弘树的直接联系被切断了,只能通过零碎的情报和间接渠道了解他的近况。
直到前段时间,上杉彻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的匿名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目前一切安好,勿念。】
没有署名,没有上下文。
上杉彻当时就通过IP地址溯源,确认了发信地是从美国马萨诸塞州发出的,大概率是波士顿附近。
这似乎佐证了他的猜测。
但也只是“似乎”。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
这条短信是托马斯·辛多拉伪造的。
那个老狐狸完全可能模仿弘树的语气和用词习惯,以此来特意安抚自己,又或是想要从自己这里试探出些什么。
而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泽田弘树现在的处境,绝对算不上“好”。
如果他能自由通讯,就不会用这种加密匿名的方式。
如果他连自由通讯都做不到,那说明他被控制的程度,可能比想象中更深。
“是啊,我确实跟投了,而且份额不小。”铃木朋子的声音将上杉彻从沉思中拉回。
她微微蹙眉,露出思索的表情:“只不过,辛多拉公司这几年的进展报告总是雷声大、雨点小,核心demo一拖再拖。”
“让人不免怀疑,托马斯·辛多拉是不是一直在炒作概念,用我们的钱养他的研究团队,却拿不出真正有市场竞争力的成品。””
她转过头,目光对上杉彻,眼神变得认真:
“不过,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最新消息,托马斯前段时间似乎又有了新动作。”
“他再次对几位核心投资人放出风声,说第一阶段的原型机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
“真正的成品即将完成最后的调试,会在近期正式发布。”
“并且计划召开一场规模盛大的全球发布会,同时向部分合作伙伴和媒体开放限定体验。”
“作为这个项目最早,也是最重要的投资人之一,彻,你怎么看这件事?”
“你觉得,这次是来真的,还是又一次的烟雾弹?”
毕竟在这个项目上,铃木财团的跟投资金不是小数目,如果最终被证明是场骗局,或者技术根本不成熟,损失会相当惨重。
更重要的是,如果乌丸家基于某些内部情报,决定在关键时刻撤出、转向。
或者改变对这个项目的策略,她必须提前知道。
以便重新评估风险,调整铃木财团的应对方案。
当初“茧”项目启动时,霓虹几大财团都收到了辛多拉公司的融资邀请。
乌丸家作为老牌资本巨头,自然是第一批入局的,投资额惊人。
铃木财团作为新兴的豪强,稍晚一些介入,但在铃木朋子的力主和推动下。
也投入了相当可观的数目,显示了铃木家对新科技的野心。
当时外界对这个“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概念毁誉参半,有人称之为“划时代的革命”,也有人嗤之为“高科技骗局”。
上杉彻推开餐厅的木门,餐厅里已经零星坐了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
暂时没看到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两个少女,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先吃过早餐了。
跟着侍应生往里走去,上杉彻笑着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既然托马斯说了近期会开发布会,同时开放试玩,那到时候自然能见分晓。”
“虚拟现实的沉浸度、延迟、交互逻辑、内容生态...这些硬指标,做不了假。”
上杉彻侧过头,对上铃木朋子的眼睛:“不过朋子姐,你突然这么关心这个项目的进展,应该不只是担心投资打水漂,或者好奇技术真假吧?”
铃木朋子笑着耸耸肩。
“当然不止。”她重新抚上自己的小腹,这次动作更轻柔。
“如果‘茧’真的成了,达到了它宣传效果的一半...不,哪怕只有三分之一,那它代表的就绝不仅仅是游戏行业的革命。”
“更是社交、教育、医疗、甚至军事训练的全新平台。”
“谁先在这个平台上布局,谁就能在下一个时代掌握话语权。”
“铃木财团不想错过这班车,而乌丸家...以我对你们家族行事风格的了解,应该也从未想过要错过,甚至可能想得更远,不是吗?”
毕竟铃木家总是乐此不疲地建造奇观,好似给人落下了一个暴发户、土财主的刻板印象。
但作为掌舵人,铃木朋子内心一直有着深刻的危机感。
不同于霓虹许多传统财阀根深蒂固的制造业思维和保守作风,铃木家一直试图摆脱一种土财主的桎梏。
积极拥抱互联网、新能源、生物科技等新兴领域。
就是怕跟不上时代变革的浪潮,最终被淘汰。
投资“茧”项目,正是这种战略焦虑和前瞻性尝试的体现。
不过,目前铃木朋子和自己提起这件事,恐怕也是有想要让铃木与乌丸两家,在这个潜在的新兴领域上提前结盟的想法。
“那就一起上车。”上杉彻说着,分别给二女拉开位置,自己这才坐下,“昨晚不是有答应你吗?”
至少上杉彻觉得,无论是组织,又或是明面上的乌丸家,总不可能是为了收集土地这么简单目标而活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无论是BOSS还是青山刚昌真是太掉价了。
毕竟,组织翻腾出了那么多的水花,乌丸家投入了那么多的资本,就是了抢占土地?
太low了。
上杉彻说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组织的代号干部。
丢人现眼。
颇给人一种,无论是哪一方都觉得组织这么大的动作,势必要给你来个大多,最后反而只是给你拉了一坨大的荒诞。
唔...实在是让人唏嘘。
铃木朋子坐下后,听到上杉彻提起这件事,白了他一眼,挥去侍应生:“谁知道你那个时候是不是有在哄我?”
在那种情境下说出的话,其“效力”自然要打些折扣。
黑羽千影一直没怎么插上话,她对这两人之间这种涉及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金规模的商业战略对话兴趣不大,也听得半懂不懂。
她更关心待会吃什么...
比如,去码头整点薯条。
见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侍应生也暂时走开,黑羽千影才兴致勃勃地插话,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对了,我听说这几天,这附近的镇子上有夏祭和烟火大会,还挺盛大的,你们...到时候要一起去看嘛?”
“嗯,是铃木家赞助主办的。”铃木朋子接过话题,语气平平淡淡,然而内容却再次展现了铃木家“朴实无华”的财力。
“暂时是打算先举办个五天吧,还特意从秋田县,请了最有名的花火师傅,是玉屋一族的传人过来负责。”
玉屋是霓虹烟花世家中的名门,请动他们,花费绝不菲。
不过,这笔钱,在铃木朋子看来,也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唔...”黑羽千影一噎,差点被麦茶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