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妃英理的手,沿着那条越来越幽深的山道向上走去。
这条登山道坡度平缓,路面平整,走起来其实并不算累。
只是碍于周围愈发浓重的阴森氛围,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人心头微微发紧。
即使是这位“北国雪女”,此刻也或多或少地感到了害怕。
她倒不是担心身旁的上杉彻会对她做些什么。
她所害怕的,并非是这黑暗的山林本身,而是那些姿态的诡异的树影。
每当看到那些摇曳的影子,就会想起小时候在怪谈、电影、乡野传说中听来的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别看“北国雪女”现在依旧维持着一副清冷淡然的样子,但她其实和另一只可爱的“雪女”一样。
同样是害怕鬼怪的。
哪怕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理性的层面上,觉得这个世界不上不存在神神怪怪的东西。
但人对未知都是抱有恐惧的。
而且,妃英理觉得,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神怪怪,眼下或许更需要担心的是,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野兽。
比如...
熊之类的。
霓虹的熊,主要有两种——
北海道地区的棕熊,以及本州、四国、九州等地的亚洲黑熊。
在一年之中,它们最为活跃的时期是春季和秋季,这两个是遇见熊的高峰期。
但在夏季,熊类也会持续活动的。
尤其是在夏季的夜晚,因为白天气温过高,熊类怕高温,白天往往会躲在密林深处“避暑”。
等到傍晚太阳落山,夜间气温下降后,它们才会更频繁地出来活动、觅食。
更重要的是,在夏季,由于天气炎热,熊类的脾气可能比春秋两季更为烦躁、易怒。
如果在这个季节,尤其是夜晚,不幸与熊狭路相逢。
那遭遇攻击的风险可能比春秋两季更高。
妃英理不太清楚这片山林是否会有这类的大型野兽出没,但身处这样的原始僻静的环境,出于本能更加握紧了上杉彻的手。
她甚至不自觉地将身体更加贴近了上杉彻,几乎要依偎进他怀里。
毕竟,她这个“雪女”可不会像传说中那样,轻启朱唇,吐出一口寒气,就能将狂暴的棕熊瞬间冰封。
妃英理说到底,在这个情景下,还是会害怕的女人。
“妃学姐,不怕,不怕。”上杉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安抚道。
“这附近的山林,旅馆定期会做驱赶和巡查,大型野兽很少会靠近人类活动频繁的区域。”
上杉彻的安抚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妃英理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又中了这个男人的计?
怎么就因为这个男人那深邃的眼神,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他一起上山呢?
或许...自己当时也希望能够有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
以此寻求某些答案吗?
那个软糯的自己好像又回来了。
妃英理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似在鄙夷刚才那个不争气的自己。
“到底要去哪里看烟火。”妃英理总算是又一次开口。
声音比刚才在山下时,似乎少了一些冰冷的硬度。
上杉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着前方的道路指了指:
“我问过旅店的前台,他们说,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山腰上有一家小神社。”
“神社规模不大,但神社的后方,靠近悬崖边,有一个视野辽阔的观景台。”
“那里的视野非常好,正对着山下的温泉小镇和举办烟火大会的河岸。”
“高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既能看清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的全景,又不会被近处的山体或树木遮挡。”
“而且,”他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也是妃英理此刻最在意的一点,“那里没有人。”
“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不用去河畔那里人挤人,闻汗味,听吵闹。”
妃英理轻轻蹙了蹙秀眉,没想到是去这么一个地方。
只是在知道这次的目的地后,也算是悄悄舒了口气。
可是,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又带了新的疑惑。
听上杉彻的描述,那个观景台“视野很好”,又“没有人”...
那应该是个绝佳的观赏点才对啊。
既然是绝佳的观赏点,又怎么会没有人知道?
或者,知道了怎么会没有人去?
难道不应该也有同样像他们这样一批的游客,一起挤到那里去吗?
虽然他们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其他旅客的迹象。
但这并不能保证,待会到了那里,会不会也坐着好几对同样“聪明”的情侣?
如果真的那样,岂不是白跑一趟?
就在妃英理的心中又升起新的疑惑,略带审视地看向上杉彻时——
就见上杉彻不慌不忙地从浴衣口袋中掏了掏。
不过一会,他的掌心就多出了一把钥匙。
妃英理略感疑惑地歪了歪头,她不太明白,上杉彻这突然变出一把钥匙,又是要做什么?
“那个神社,以及神社后面的观景台区域,”上杉彻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属于不对公众开放的私人区域。”
“平时是锁着的,如果没有这把钥匙的话,是没办法进入的。”
原来如此。
妃英理点了点头,便也明白了。
原来是私人区域,有锁,有钥匙,难怪没人。
这解释得通。
妃英理那敏锐的逻辑思维和观察力,就发现了这套说辞中的一个“华点”。
既然那个神社和观景台,都是属于不能对公众开放的私人区域...
那么,上杉彻手里的这把钥匙,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既然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那钥匙的保管和使用,想必是有着严格的限制。
不经过这个建筑的主人明确许可,绝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
在霓虹,神社的情况往往更为特殊。
因为许多的神社,是世代相传的家族产业,经由“宫司”家族负责管理,同时还要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四舍五入之下,就相当于一个特殊的小型企业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些不想继承这种清苦“家业”的年轻人。
他们会选择将自家的神社委托给“神社本厅”(全国性神道教组织)统一管理。
或者交给本地有威望、懂经营的人“代管”。
而根据妃英理在白天所进行的一些简单调查。
在这一带的山头地界,包括山林、温泉和散落其间的建筑,似乎大都归属于一个庞然大物——
铃木财团。
那么,这么一来...
这些范围内的神社,其产权或管理权,有很大的概率,同样归属于铃木财团。
或者至少与铃木财团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而上杉彻...
他和那个铃木财团的现任掌门人——
铃木朋子...
今天早上自己观察发现的种种迹象...
无不说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匪浅。
这么一来,这把钥匙的来源,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是铃木朋子那个女人给他的。
妃英理原本的紧张此刻都抛之脑后,回想起今早上的种种遭遇。
那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些复杂的心绪,让妃英理原本放松一些的眉头,再次蹙起。
她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起手。
“你和那个铃木女士...”妃英理的声音恢复了在山下时的清冷,甚至要更为锐利,“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于妃英理没有过问钥匙是从哪来,而是直接问起自己和铃木朋子的关系。
上杉彻倒是不意外。
而且,自己会获得这把钥匙,也确实是如同妃英理推理的那样。
是铃木朋子托人交给他的。
他今晚吃过晚饭后,便有前台的人送来了一个信封。
而信封拆开后,便是这么一把钥匙,同时还有一张附近的地图,同时还附带关于那座神社和观景台的介绍。
没有署名,也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方式。
但上杉彻明白,这绝对是铃木朋子的手笔。
只有她,有这个能量和心思。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安排好这一切,并且用这种“贴心”的方式,将钥匙送到他手上。
呵呵...
再回想起她给自己发来的那条短信,和其中的内容。
这女人...
也不知道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送上助攻,帮他缓和与妃英理的关系。
还是恶趣味突然发作,想要看看自己,在这样的安排之下,如何处理这复杂的局面。
或者说,两者都有?
“和妃学姐你,”上杉彻也直接道,“是一样的关系。”
这个回答很狡猾。
巧妙地绕过了自己和铃木朋子之间关系的定义,用一个类比和指代。
将这个定义权,交还给了妃英理。
‘和妃学姐你是一样的关系。’
妃英理一时半会,竟然真的说不上来。
这种定义上的模糊和困难,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关系的复杂与难以归类。
同时,这个回答,是需要提问者自己,再去审视和定义...
她本人和上杉彻的关系。
而一旦她开始审视,就会发现自己也身处一个同样模糊的境地。
多么狡猾的男人。
明明在听到这样的答案后,自己应该是要立刻生气的。
至少,妃英理觉得,按照她自己所预设的情绪反应程序。
她现在就应该立刻扬起手,狠狠地扇上杉彻一巴掌,然后用尽全力力气地去骂他:
“你就他妈的是个混蛋!老娘和你玩完了!这辈子再也不见!滚你妈个蛋!”
最后,她就这么决绝地转身离去。
踩着这双木屐,哪怕山路黑暗,也需要头也不回地逃离这里。
这好像,才是最标准的答案和程式。
可是...
当那股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出现,妃英理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茫然。
手,没有扬起来。
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就只是站在这,静静地看着上杉彻。
看着他如此坦然,或者说厚脸皮的侧脸。
为什么没有立刻发作?
妃英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要为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负上一部分责任?
是不是自己一直维持着这份缺乏“名分”的关系...
才让上杉彻觉得,他没有受到应有的约束和尊重,从而“受伤”了,进而去寻求其他的情感慰藉?
自己或许也做错了吧。
“所以我们是...”妃英理自嘲地笑了笑,道,“P友?”
这是一个自我作践的词汇。
好像只要自己将这段关系定义后,就能将自己和上杉彻那些“女朋友”,全都降格到一个纯粹又低级的关系中。
只有肉欲,不带感情的关系。
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把其他的女人拉低到同一个水平线,一起拖下水,一起变得不堪,一起在这片泥沼中打滚。
不再光鲜,不再亮丽。
妃英理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
“雪女”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好像真的能够冻结此方天地的空气。
让人有一种下一秒就会六月飞雪的错觉。
山风刮过,带起山林间枝叶窸窸窣窣的响动,远处温泉小镇热闹的氛围全然无法覆盖到这里冰冷的气场。
不甚明亮的微光下,上杉彻能够女人眼中似乎盈满了水润润的星光。
他知道,这不是星光,而是还未落下的泪水。
“雪女”落下眼泪...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凝结成冰晶般的泪珠,晶莹剔透,冰冷刺骨?
还是和普通人一样,是温热咸涩的水液?
不过,上杉彻并不想看到。
他不想看到她真的哭出来。
“是女朋友,”上杉彻斩钉截铁地开口,同时,更紧地握住了她那只想要再次挣脱的手,“是会结婚的那种。”
妃英理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星光,因为这句话,突然止住了奔流的态势。
然后...
“噗嗤...”
妃英理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只是那笑声中,并没有半点的喜悦,充满了荒谬和讽刺。
她似乎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如果这个世界上谁能将本该是告白的话,说出了一种喜剧效果。
那妃英理觉得,上杉彻应该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女朋友?会结婚的那种?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到底明不明白,这句话在这种语境下,有多么可笑,多么荒谬,又是多么的无耻?
荒谬到令人发笑。
已经荒谬到...让人再继续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一般的沉默,再次弥漫在两人之间,只剩山风还在这不知疲惫地穿梭。
许久之后,妃英理才再次开口。
依旧和刚才一样平静。
“除了我...”妃英理开始一个个地报出名字,“有希子也是?黑羽千影会不会也是?九条玲子?大冈红叶?是不是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女人?”
“她们也都是你的女朋友?”
妃英理上下打量了上杉彻一番,才接着继续用一种失望的语气说道:
“上杉彻,我发现...”
“你的物种有些奇怪。”
“你或许就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去形容,最终,红唇轻启,吐出了那个在她看来,或许最为贴切的比喻:
“而是一头狮子。”
这个评价很意外。
上杉彻还以为,在妃英理此刻盛怒之下,会骂他是“人渣”、“败类”、“禽兽”、“种马”,或者更恶毒的词汇。
没想到,绕来绕去,她给自己的评价,竟是一头狮子。
不过,“不是人”,这个评价,他并非不能接受。
在某些层面上,自己确实是离人越来越远了。
“是的,”上杉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评价,并说道,“也曾有这么一个人,用类似的词汇形容过我。”
妃英理不屑地冷哼一声,继续鄙夷道:“呵,又是我哪个不认识的女人?”
上杉彻摇了摇头:“不,是一个男人。”
很意外的答案。
至少对妃英理而言,这是一个很意外的答案。
毕竟,当你上一秒还在因为男友,在外面还有那么多“女朋友”而感到愤怒心碎。
结果,下一秒,他突然提起,“也曾有一个人这么形容过我”,而且是“一个男人”...
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惊悚的联想。
难道...
妃英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讶异和难以形容,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还和别的男人...是这种关系?”
她觉得哪怕今晚已经承受了足够庞杂的信息了,可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更为劲爆的信息量。
如果连性别都...
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疯狂了。
她宁愿相信是上杉彻在胡说八道。
“不是,”上杉彻看着她瞬间变幻的脸色,知道她想岔了,立刻摇了摇头“是我的养父,他曾经这么评价过我。”
听到上杉彻这么解释,妃英理松了口气。
这样还好。
一来,自己男朋友的XP没有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问题。
二来,也不至于让自己觉得,在“竞争”中,还比不过一个男人...
那未免也太挫败和荒唐了。
可是...
“这样”也不是那么好。
“还好”也只是相对的。
至少,她的心,还是会一阵阵地刺痛。
妃英理在这个时候发现,原来自己昨晚觉得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以为不会痛的...
那只是错觉。
如今听到上杉彻的回应,面对自己亲手撕开的血淋淋的现实...
心痛的感觉,原来从未远离,只是在潜伏着,此刻变本加厉地汹涌而来。
妃英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用尽所有的自制力和骄傲,压下胸口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上杉彻的面前哭。
她觉得自己要是哭了,或许就又输了。
输掉了最后的尊严,输掉了这场较量。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争什么,但她就是不想要输。
不想输给那个铃木朋子,不想输给有希子,不想输给可能存在的其他女人,甚至...
不想输给眼前这个,让她如此心痛又如此无法放手的男人。
上杉彻看着她极力隐忍的模样,再次开口了: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很无耻,很厚脸皮。”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都不符合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感情观和责任感,这都并不符合规范,不符合标准的样子。”
迎着妃英理那带着痛楚的注视,继续道:
“但这就是我。”
“我一直是,一个自私又贪婪的人。”
“埃里希・弗洛姆在《爱的艺术》这本书中曾说过,爱的基本要素是——”
“关心、责任、尊重和了解。”
“我了解你,妃学姐,”上杉彻的目光没有逃避,依旧坦然,“那么学姐你,也是会一点点来了解我的。”
“所以迟早,你也会发觉我的这些...混乱的关系,我这些不符合世俗意义的贪婪和自私。”
“所以,我并没有隐瞒妃学姐的打算。”
“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告诉你,用我自己的方式,在我觉得合适的时候。”
对于上杉彻这番自我剖析之下,妃英理觉得,他对自己“自私又贪婪”的评价...
确实是没有说错。
只不过...
现在再去回想,自己平时好像以为很了解上杉彻了。
了解他的工作能力,了解他的处事风格,了解他的温柔和体贴,了解他们之间那份难得的默契与灵魂共鸣...
可是,再去细究之下。
妃英理又发现,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地了解上杉彻。
不了解他这些复杂关系背后的成因,不了解他内心对于“爱”和“占有”的真实想法,不了解上杉彻这份坦然的背后,又是有什么样的一套逻辑和价值观。
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的...
上杉彻已经看不见远处小镇那些飘曳的灯火了。
他低下头时,视野中,只能看到瞳孔闪烁,倒映着稀薄月光的“北国雪女”。
妃英理身上那件紫青色的浴衣上,那些用金线绣纹的白玉兰花,好似有了生命般,开始哀婉地舞动着。
不...
错了。
与其说是舞动。
不如说是,那些玉兰花,正在慢慢地,枯萎、凋零、花瓣片片剥落。
从鲜活美丽,走向衰败与死寂。
妃英理在长长地叹了口气后,她出人意料地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她再次开口,声音飘忽。
好像并不是在对上杉彻说,而是在对夜风,对山林,对自己倾诉。
“什么?”上杉彻看着她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
“我前段时间,在书店里看到了一本书。”妃英理的目光,投向黑暗的虚空,“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上杉彻摇了摇头。
他不记得妃英理最近有买什么新书回来,也不记得她在平时在聊天时,有特别提起关于某本书的话题。
如果她和自己说过的话,自己是会记得的。
上杉彻百分之百确定。
他对关于妃英理她们的一切,自己会百分之百记得的。
“《解决你人生50%的问题》。”妃英理报出了那本光听名字,就让人觉得是“心里鸡汤”的书名。
她似乎有些遗憾:
“我当时应该买两本的。”
“这样,或许就能解决我人生中所有的问题了。”
“但愿吧,”上杉彻摇了摇头,“可就连作者本人,都没有办法解决人生中所有的问题。”
妃英理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能解决自己人生中百分之五十的问题,那他的书,就不可能会出现在‘滞销书籍’的打折区域里了。”
“因为他也没有办法解决,”上杉彻自然地接话道,“自己书籍的滞销问题。”
话音刚落。
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固的气氛,却因为这番对话,而轻轻戳出了一个小洞。
上杉彻和妃英理,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
“噗...”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虽然两人的笑声很快就被压抑了下去,但一瞬间,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股敌意,好像也慢慢融化了一丝丝。
笑声中,既有对这荒诞的现实主义的嘲讽。
也有对于彼此竟然能够在这样的时刻,想到同一处,而感到无奈的默契。
这就是他啊。
无论是自己找到了多么无聊的笑话,他也总是能够跟自己想到一样的笑点。
妃英理拉了拉上杉彻依旧握着她的手。
“走吧。”
妃英理说道,声音之中,没有了刚才那冻人的寒意。
“去哪?”上杉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他原以为,经过刚才那番已经“决裂”的对话。
按照妃英理的性子,是一定不会再跟他去看什么烟火了。
不打他一顿都算是好的了。
“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烟火吗?”
妃英理回过头来,月光恰好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她朝着上杉彻,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那笑容是如此的清浅和短促,就像是破开乌云的第一缕月光,让她浴衣上正在枯萎的玉兰花,重新焕发了生机,停止了凋零,轻轻舞动。
上杉彻有些意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他此刻依旧能够看到,“雪女”那对漂亮的眸子中,那莹润的星光还未曾消散。
上杉彻知道,那些事未能流出的泪水。
是依旧存在的困惑和挣扎。
妃英理依旧没有接受他目前这混乱的关系。
她只是...
暂时想要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因为她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去面对,去处理,去消化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