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再更改,见廻组的武士们左支右绌,在这片喊杀与枪鸣交织的混乱中显得格外狼狈。
“凯多,你怎么不拦住他们?!”
大蛇看向凯多,想质问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逃走也不管……但他发现凯多此时的目光完全放在了油锅之中的御田身上。
“……不管怎么样,你的身体都应该已经死了。”
凯多开口,声音低沉,同时也在陈述一个事实。
“【光月】的时代,到这里也就彻底结束了。”
“呼~呼~”
御田喘息着,肩膀微微耸动,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虚弱却毫不退让的笑容。
“所列哇多卡那~你可别小看了我家的武士啊,凯多!”
“没有你,那些人不过是一些成不了气候的野狗罢了。”
凯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不屑。
但他随即又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瞳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说清的情绪。
“不过真是让我惊讶,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亏我之前还说什么泡澡一小时都会上头。”
“呜啰啰啰啰!这一次真是败给你了,光月御田。”
凯多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
枪口抬起,对准了油锅中那个早已被灼烧得不成人形的男人。
“所以,最后的最后,就由我来亲手送你一程……世人一定会传颂你这悲壮的死法吧。”
“呼~这种事,就是所有人都忘了也无所谓……”
“毕竟,我的灵魂会一直活下去的。”
御田说着,眼神中满是平静和释然地看向凯多的方向。
“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就拼命变强吧,凯多。”
“……”
凯多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而御田——这个在滚油中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傻瓜殿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重新张开双手,摆出了他标志性的亮相姿势。
“呼~我是——”
他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气。
“【斟一杯佳酿佐足矣!越煮越入味的——】”
砰!
……
……
“真是别具一格的辞世句。”
“所以,光月御田是死了?”
奥西一边用筷子拨弄着油锅里的天妇罗,防止它们黏连在一起,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问道。
“没错,死透了。”
凯多回到鬼岛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饿了整整一天的他正准备去后厨翻点吃的,却意外撞见了一个让他微微眯起眼睛的画面——奥西居然出现在了灶台前。
不是来偷吃,也不是来找师傅点她爱吃的菜……她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正亲手制作着料理。
啪~
凯多伸出的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一筷子打开……筷尖甩出的热油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这不是给你的,要是饿了就去后边,那里有早上吃剩下的大棒肉。”
奥西依旧没有抬头。
她的语气并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凯多却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违和。
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的奥西,此刻像是把所有的轻浮与散漫都收敛进了体内。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油锅中的炸物上,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凯多很少见她露出这样的一面,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站在灶台前的不是奥西,而是某个许久没见的金色身影。
[她这是……要去做什么?]
……
包裹着绵密面糊的各色时令蔬菜、海鲜与河鲜被贴着锅壁滑入热油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奥西系着围裙站在灶台旁,一头耀眼的红发被高高束成马尾,随着她拨弄筷子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
旁边的灶台上似乎正蒸着什么,袅袅水汽从木桶与盖子间的缝隙中不断逸散,将整间后厨笼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清香。
……
“听说这次处刑最后搞得一地鸡毛?”
奥西将炸好的天妇罗用长筷捞起,沥去多余的油,放在竹制的沥油架上。
她伸手去取调味的酱汁碗,一边调制一边轻声开口,语气似乎是在闲聊。
“你知道吗?”
“从昨晚到现在,莱特叔那边已经掀了好几次桌子。”
“这一次他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就在处刑结束的同一时刻,莱特便从手下那里收到了关于整场处刑全部细节的汇报。
不仅百兽和大蛇私下里的那些勾当被康家一条一条当众抖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光月御田被正了名。
那个被整个国家叫了五年“傻瓜殿下”的男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用最惨烈也最豪迈的方式将自己从耻辱柱上解了下来。
光月家在民众心中的威望,在他慷慨赴死的那一瞬间直接触底反弹——这意味着莱特他们耗费了整整数年心血施下的怀柔策略,在一夕之间崩了大半。
接下来那些心向【光月】的人还会搞出多少事来谁也不知道!
听总务部的人说,莱特在听完汇报之后,先是颤抖着摘下自己心爱的眼镜,轻轻搁揣回兜里——然后整个人直接失控,把整张桌子掀了个底朝天。
作为语言学家的他用好几种语言轮着翻地对着空气一通乱骂!
什么‘That's why I悲愤!’‘妨碍咱的渣渣!’‘气死欧嘞!’‘我不艹你爸!’之类谁也不懂的脏话一刻不停地从他的嘴里喷出来,震得半个鬼岛都能听到。
“要不是丹特和威利他们拦着,莱特叔现在估计已经起票会奥哈拉老家了。”
奥西抬起头,看向凯多的脸,然后轻笑道:
“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之前就因为凯多老大你个人的任性去大打了那场原本可以避免的大战……结果这边后续一堆麻烦事还没来得及处理,紧接着又闹出这档子事。”
“摊上你这样的领导,我要是他,肯定也会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
凯多依旧沉默着,氤氲的雾气在二人之间缓缓浮动。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