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盖因常有别离。
若是朝朝暮暮,岂得一晌贪欢?
繁星岛屿上,木屋里有着让人心跳加速的“拉车”声...
二十三岁的小马拉动着那位艳名遮世的绝代皇后。
两人像是同赴了一场盛宴,在那灯红酒绿,烟酒气息醉人的场景里,环腰同舞,动作一致...
动作的一致,欲求的宣泄,又不必担心自身力量的过于强大会撞碎对方。
终于...
那飞驰的马车停了下来。
慢慢吞吞地停了下来。
只不过,轮毂到末那“咿咿呀呀”的嘈杂,被天月柳花的“呜呜嘤嘤”所取代。
齐彧怀抱着几乎整个大周英杰的梦中情人、心魔...
那妩媚已经变成了他的掌中物。
妖兽皮草做的被褥。
其上火毒,早被太阳之火蒸干。
柳元心托着下巴,距离男人很近很近,然后在看他。
齐彧睁开眼后,她还在看。
齐彧扫了她一眼,转而望向木屋高处那岛上原木做的房梁...然而,他察觉柳元心还在盯着他。
“要死死记住我么?”
“是呀,我要永远都记住你的脸。”
虽说同生共死,被困孤岛,岛外难处,但毕竟只相处不过小半年,这世间对于一个四品高手来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短到可以离别之后再无想起。
齐彧笑了笑,随她了。
柳元心话是这么说,心底却是另一个想法。
相比于她的妩媚、冷艳、权谋和柔弱...齐彧同样是个矛盾体。
柳元心至今还是没明白她到底是被个二十三岁的少年给拉动了。
还是被一个古老的神明给超越了。
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对柳元心而言,都是足够刺激,更何况...这还是个两者兼有可能的矛盾体。
一时间,她沉沦在了这种刺激里。
这些日子的回忆,又为这份欲念披上了浪漫的婚纱。
肉的碰,心的融...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年轻脸庞,心底第一次生出了难言的感情,那是一个妻子对心上人的感情。
“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柳元心忽然道。
说完,她又补了句,“太子,长公主都是我姐姐的后代,我还没生过孩子呢。”
齐彧诧异地侧过头,看着怀里的小娘子。
“娶我。”
柳元心又道,姿态娇憨,目含秋水。
“其实我有个未婚妻。”齐彧道。
柳元心略作思索,脑海中闪过所有关于齐彧的资料,然后道,“如果万伞神明参与了皇都之战,而你又失踪,那齐府乃至...那位宋姑娘,都已被卷入漩涡。”
齐彧自嘲地笑了笑。
柳元心往上涌了涌,勾住他脖子,柔声道:“皇室也灭了,我们都一样。只不过,你还有我,我也还有你。”
空气安静了下来。
许久...
柳元心忽的温柔道出句:“情到浓时,其实不是最好的锚点。”
她五指轻轻抚摸身侧那神灵般强大的躯体,柔声道:“你化出八形,前所未有。你所承受的杂念,远比旁人多。所以...你需要的锚点,也需远比旁人沉重。只有沉甸甸的、能够拽住整个世界的锚点,才能压下你心底的躁动,让你不至于迷失。”
她的声音越发温柔...
“那么...
想要锚点足够沉重。
你就只剩下了四个选择。”
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个选择,深爱我,爱到浓时,爱到非我不可时,再亲手杀了我。为了你的力量...亲手杀了我。然后你就会永远记住这份痛苦,无论什么都不会让你忘记,你可以为了追求力量而放弃心中至爱。至爱都可放弃,别的一切挡你道路者,你也不会再心软。此乃无情道。”
“第二个选择,前面一样,只不过你不亲手杀我,而是我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为了力量不来寻我,终日苦思我却无法见我,此乃极情道。”
“第三个选择,前面还是一样,只不过到了后面,却似乎你不杀我,亦不离我,而让我百般万般负你。让你看破深情皆是假,让你一夜顿悟,知道情感其实就是那么回事,今后视我为路人,若是心中不忿,亦可随手灭杀。此乃忘情道。”
“第四个选择...”
柳元心还未说出口,齐彧已经先说了。
“魔教的天低月,就是忘情道。那么,你呢?我的皇后娘娘?”
“我?”
柳元心并不意外齐彧询问,只是她还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反问了一句。
“我......”
她似是陷入了某种追忆里,眉眼之间都是落寞,然后忽道,“若是天下人知道,大周皇后居然是大商皇室后裔,会不会很好笑?”
齐彧是有些诧异,可还是道:“那你和幽怜花一样。”
“幽怜花?”
柳元心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你说昔日那位云雾神君?她...她是大商皇室?”
齐彧笑了。
摇头了。
然后道:“她不是,她是昔日大商皇都的一个普通百姓的孩子。”
柳元心道:“我是在大商覆灭近百年后才诞生的,我也没见过大商的繁华,没有历过大商的毁灭。可也许正是如此,我才能不对大周表现出仇恨,才能一步一步...攀阶而上,然后在我姐姐为大周付出生命后,成为了皇后。
作为报复,在我得势后,我已经六十四年没让皇帝碰我一下。准确来说,是我五品化形,洗涤身躯后,就没再让他碰。所以,我给你的身子是干净的。”
“所以...你的锚点是...大商?”齐彧问。
柳元心看着这“不知是小,还是老”的心上人,重重点了点头,道:“我走的不是情道,而是家国之道,我心中的锚点就是光复大商。
只不过,我知道这很难,因为挡在大商恢复之前的最大阻碍并非人间皇朝,而是神明...”
齐彧颔首。
然后忽道:“我选第四个。”
“第四个?”
柳元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波光流转,“你还没问第四个是什么呢?”
话音才落,她就发出惊呼。
像狂风骤雨落沧海,扁舟随浪怒翻云。
电闪为速,雷鸣夯击。
柳元心放松开身心,开始坦然承受。
齐彧确实明白了她的意思。
情有浓时,却不得长久...
故世上有无情道,极情道,忘情道...
然而,却还有一条所有人都在经历,都已看到,都觉得平凡无比而不会去想的道。
娶妻生子,家国天下......岂非,人间道?
无论身在何处,当心中有了家国,就有了归处。
有了归处...就有了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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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品的造人,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