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点点头：“是关于阿比迪亚大法师的事。”
公爵的眉峰又挑起半寸。
“她怎么了？”
莫甘表现得欲言又止，作势斟酌了一下措辞。
“公爵阁下，您刚才去见阿萨德督查官、检视工作的时候，我注意到阿比迪亚大法师竟然没有跟您一起。”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恭维，正好戳到了艾伯特公爵的心坎里，“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我记得之前和您见面，她经常陪您在各种地方出面，现在却没能保护在您身边。所以我有些好奇——那位大法师今天恰好有事吗？”
公爵放下茶杯，靠进椅背里：“她请假了，你想表示什么？”
莫甘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倒是巧。”他在语气里添了一丝担忧的意味，“您也知道，阿萨德督查官手下格外器重一位大法师最近也‘生病’了，据说到现在还没苏醒。而他是一名战士，身边自然也没有其他随时可以咨询的法师——至少应当达不到大法师那样的水准。”
公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而莫甘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
“公爵阁下，我只是在想——如果这时候您让阿比迪亚大法师出面，帮阿萨德督查官一把协助调查这个案子，会不会……能卖他一个大人情？”
说完，他认真地看着公爵，公爵也看着他，沉默持续了两秒。
然后公爵笑了。
过于正面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年轻人，”他开口，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不了解阿萨德。”
莫甘眨了眨眼。
“阿萨德这个人。”公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可不懂得吃这一套人情世故！他眼里只有规矩。帮他他不会感激你，但不帮他也不会记恨你！”
他又高傲地补了一句：“莫甘·格兰德。你来到诺瓦城有多久了？”
“不久。”
莫甘识趣地吞下了很想说出口但还没说的“我进城以后就给您传了信，到现在还不过一个月”。但对这位大脑显然不长在头上的公爵来说，能记得莫甘其他地方来已经不错了，也足以称作是一种进步。
“难怪。”公爵点了点头，表情分明在说“果然如此”。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让我来教教你”的语气继续说：
“阿萨德这个人，就是纯粹铁板一块。我在诺瓦城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想讨好他、拉拢他、给他送礼——没一个有用的。他就是那种顽固不化、没有教养的家伙！”
说完这话，他又放下茶杯，再次审视起了莫甘的反应。
“我能看出你这个建议是出于好意。但你对这里的情况不了解，还是要多学习。”
莫甘低下头，做出一个受教的谦逊表情，“公爵阁下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确实尽心尽力，只是能力有限，不知道阿萨德这人的底细。说起来，阿比迪亚之前确实不曾跟我见过阿萨德，也不是第一次了——但那个人至少还是个总督查官，和他在一块，倒也不至于遇到危险。这也算是个好事！”
——不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阿比迪亚作为公爵心腹，却一直以来都没被阿萨德记下长相，是因为她确实在有意回避这位总督查官、设法让艾伯特公爵麾下有自己这么一个人的事实被遮掩。
如果要规避阿萨德那种程度的眼线，她这么做的时间也许能追溯到阿萨德上任前。
这又是为了什么？
暂且得不到答案的东西，莫甘不会停留在原地纠结。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用刚才的言语顺带加深公爵对自己的信任以后，把合作带到自己下一步策划的范畴之中。
“所以公爵阁下，您现在应该已经收购到了魔药师大会第二轮回收的波纹魔药？”
他期望这位公爵至少还记得他们用波纹魔药到底是为了做什么。不过艾伯特·塔拉尼克似乎没有立刻再立刻回答的意思，反倒是别过脸，指使起了守在旁边的一名仆人。
正当莫甘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哪步做错、惹恼了这位忌讳的数量迥异于常人的公爵阁下的时候，一个外表看上去只有普通人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在艾伯特的示意下，她附耳在公爵的侧边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分别给了莫甘一个眼神。
连莫甘都很是好奇这是要干什么。
最终，由那位女士端着职业式的热络微笑向莫甘搭话：
“我是公爵大人的代言之人，姓名无需介绍。有关波纹魔药的收购、运输和其他应用细则，您和我逐一确认就好。”
啊，原来还有外置大脑。
莫甘恍然大悟随后从善如流，开始和这位“无需介绍”小姐商讨起了波纹魔药的成本开销和仓储情况。
有经验的创业者通常能完美应对多种类型的客户，莫甘当然自认为是其中之一。虽然关键时刻让人顶替很有槽点，但这种事在他看来算不上艾伯特公爵最大的十个缺点之一，甚至也许能够作为“资金充足”之外最大的优点。
毕竟比起脑子不好还硬要用的人，还是能够寻找代理人的客户更方便交涉一些。至少全过程中除了客户本人的钱包，没有什么会受伤。
不过，由人代办的过程仅限于收购波纹魔药一事，艾伯特·塔拉尼克到底是那个怀疑全世界都要谋害自己的阴谋论者。
他享用完仆从准备的夜宵，从和莫甘聊完的“无需介绍”那里得知了波纹魔药准备就绪的总结之后，就再次纡尊降贵，亲自转向了莫甘。
“现在，就应该可以直接开始建造‘那个’地方了吧？”
公爵扬起下巴。甚至还知道现在这里人多眼杂，要用代指……
莫甘忍笑，“不用心急。此事如要动工，必然涉及许多人手，不能有闲杂人等——您应该不想随便就把秘密托付给许多不可信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