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更加庞大,能够加装更大的火炮。
这十二门青铜匠造大炮,跟那种横行汪洋的重炮相比,威力当然是远远不如的。
但是在运河上,仍旧是可以横行无忌的存在!
炮声一响,那些黄皮子都被吓了一跳。
而后便见各种炮丸,混乱的打在了河水中。
有的因为装药量不足,只飞了一半就掉落在水中。
有的则是越过了那一片黄皮子所在的水域,打在了它们后方。
还有一些角度调整的不对,斜着向下,笔直的扎进了船身外十几丈的河水中。
第一次开炮混乱一片。
真正一炮准确的打中那一片黄皮子水域的,只有小旗的那个炮组。
他们选择的是开花丸。
一炮炸死了几十只黄皮子。
炮组一片欢腾,互相击掌捶胸。
盛于飞所在的炮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母丸”飞过了黄皮子水域,乃是十二门青铜匠造大炮中,打的最远的一个!
这还是扯出了一半的药包后的结果。
如果真的按照他们之前的装药量开炮,就真的炸膛了!
他们面面相觑,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没人敢去看盛于飞。
盛于飞冷着脸,不想跟这些人多说一句,转身就想上甲板去。
船上各处都听到了许大人的怒喝声:“废物!”
挨了一句骂,炮层甲板的所有人都是羞愧难当。
就连小旗他们炮组也不欢呼了。
这第一轮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
房同义大怒,跳脚骂道:“你们都是猪吗?!”
盛于飞脚步停顿,想了想还是转身过来,来到了自己组的炮前,认真观察、计算,重新调整了角度,进行装药,而后抱起了一颗开花丸装了进去。
最后,他喝了一声:“点火、开炮!”
炮组的其他人连忙将引线插进炮身,飞快地用火折子点燃,而后集体后退,蹲下身捂住耳朵。
“轰!”
第二炮轰出。
落在了黄皮子水域的边缘地带。
但总算是打中了。
开花丸在水面上炸开,二十多只黄皮子血肉模糊,飘在水面上显然是活不成了。
炮组众人眼睛一亮,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总旗你这……”
盛于飞一点也不想跟他们多说,喝令打断:“刷炮——装药!”
炮组众人立刻服从命令,用缠了棉布的长杆伸进炮口,将炮膛内残留的炮药清理干净,按照盛于飞刚才的炮药分量装药。
另外一人抱着一颗“开花丸”塞进去。
第三人插好引线。
“点火——开炮!”
轰——
这一次更准了,落在了黄皮子水域中间,一炮炸死了五十多只。
炮组众人兴奋地低呼一声。
其他的炮组也开始慢慢地适应。
但能打的准的,还是只有小旗和盛于飞两个炮组,其余的只是不像第一炮那么丢人罢了。
许源站在船头上,望着那一大片黄皮子,丝毫不畏惧火炮,劈开水面朝着快轮船直扑而来。
两个炮组轮番发炮,虽然每一炮都能带走几十只黄皮子,但是对于上万只黄皮子来说,这点损失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其余炮组只是偶尔能有一发命中。
很快那一大片黄皮子已经冲到了船身外百丈。
许源不由得摇了摇头。
郎小八站在船舷边,喝了一声:“弟兄们,该看咱们的了!”
剩余两百校尉,全都挤在了这一侧的船舷,手中弓箭、火铳早就准备好了。
“排成三排!”郎小八喝道:“轮番上前发射!”
黄皮子们冲到了五十丈范围内之后,郎小八一声大喝:“放!”
顿时火铳齐鸣,弩箭齐飞。
冲在最前面的黄皮子们顿时大批的被杀伤。
但是这些更偏向于真正邪祟的黄皮子们,已经彻底疯狂,没有理智悍不畏死,冲到了三十丈范围内之后,它们的诡技激发!
“噗!噗!噗!”
一只只黄皮子猛地窜出水面,身躯忽然炸成了一团团黑烟,然后横跨数十丈距离,诡异的在船身上方的半空中重新凝聚起来。
而后便有几十只野猪大小的黄皮子从天而降,直往校尉们的头顶扑来!
但是这样的战斗,校尉们十分擅长,不慌不乱,各自施展能力。
神修的阴兵们,或是从鼻孔中钻出来,或是从脚下的阴影中钻出来,飘飞而起冲上半空,和那些黄皮子缠斗成一团。
丹修则是直接喷出火焰,那些黄皮子看似居高临下扑下来,但实际上却是半空中的活靶子,一烧一个准。
只是需要控制好,在它们落到木头甲板上的那一刻,将腹中火收回来,别把船烧了。
匠修、法修们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
武修就简单了,他们用的兵器都很沉重,挥出去虎虎生风,一砸一个准。
只要不慌乱,这一批黄皮子,一只也没有落下来就被诛杀殆尽!
许源慢慢点头。
前面的炮击很不满意,但近身接战的效果不错。
许源觉得差不多已经达到了锻炼队伍、暴露缺陷的目的了,便心念一动,聚蠕出现在河面上。
这东西立刻放开了自己的“大河”。
河水滚滚,覆盖在了运河上。
那些黄皮子都在河面上,立刻便被淹没,翻腾了一阵子之后,全都消失不见了。
校尉们吃惊地看着不远处,那比他们的快轮船还要巨大的东西,心中是深深的震撼!
自家千户大人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郎小八则是一点也不意外,不管大人掏出什么东西来,他都不会惊讶。
许源又是心中一动,将聚蠕收回。
而后背着手走向了自己船舱,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你们自己反思总结一下!”
满船校尉们一脸惭愧。
包括甲板上这些。
虽然他们接战的表现并不差,但想一想其实毫无组织。
第一批使用诡技冲上来的黄皮子只有几十只。
但后面还有近万只!
接下来扑上来会越来越多。
以他们刚才的组织程度,只要黄皮子一次性扑上来的数量超过两百,他们一样会手忙脚乱。
只要有黄皮子安全落在船上,扑咬起来,他们也必定大乱。
至于炮层甲板的那些校尉,就更加羞愧难当了。
如果他们都很熟练,每一炮都落在黄皮子们中间,在黄皮子们逼近快轮船之前,他们至少应该杀死三千只黄皮子。
炮组中,最为羞愧的当然是盛于飞他们组。
几个人眼神闪烁,偷偷看着盛于飞,想要认个错却又开不了口。
盛于飞则是在第一时间转身就朝上层甲板走去。
上了甲板之后,他也没有去跟郎小八等人会合,而是孤独地一个人走到了船尾一个阴暗的角落,在河风中站了一阵,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在身上摸了摸,找出来一根自己卷的烟卷。
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皇明人都是抽烟袋的。
这种纸卷烟的习惯,是他在西番人的船上,跟那些水手学来的。
他身上也有烟袋锅。
平时在人前,他都是跟大家一样抽烟袋。
但实际上,某些生活习惯一旦形成了,就很难改变。
他努力改变自己,想要重新融入大家。
现在看来仍旧是失败的。
他之前几次表现出色,他以为自己的处境会彻底改变,但大部分校尉仍不愿意接纳自己。
他又猛吸了几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猝然明亮了几分。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烟,有些意兴阑珊。
可是让他离开皇明,去西番生活?
他心中也是不愿意的。
生活习惯可能因为某一段经历——尤其是在汪洋上一艘孤舟这种极度重压环境下的经历——养成了之后可能一辈子都再难改变。
但他的骨子里仍旧知道,自己是个皇明人。
这一点并不因为其他人不接受自己而改变。
他的手指夹着那只卷烟,烟头已经快要烧到手指了,他仍旧毫无所觉。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盛于飞转身看见了那个小旗。
小旗在他身边站定,伸出手:“给我尝尝。”
盛于飞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小旗名叫徐则,八流法修。
而且因为修的是算法,经常能帮大家算个账之类,人年轻长得也帅气,所以在衙门里人缘很好。
跟他盛于飞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烟卷——是叫烟卷吧?给我也来一支,你不会舍不得吧?”
徐则笑道。
“哦哦。”盛于飞赶紧摸出来另外一支递过去,顺手把火折子也递过去。
徐则自己点着了,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咂吧咂吧,说道:“挺方便的。”
两个人站在夜风里,抽着烟,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
许源回到了自己船舱的那一刻,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手下校尉们大规模交战经验欠缺,这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听天阁毕竟不是军队。
但聚蠕刚才传来一个消息:这些黄皮子有些不对劲。
它们背后似乎有一个指挥者。
但聚蠕将自己的大河,朝着白山省延伸了一下,便是河里的这些邪祟,似乎也严守着省界,不会游入白山省运河!
白山省的运河中,除了这些黄皮子,只有普通的鱼虾,并无其他的邪祟!
但是聚蠕追了十几里,仍旧没有找到那些黄皮子背后的指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