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拥挤在金山卫的八旗来说,飞艇的轰炸真不值一提,这次轰炸总共才烧死烧伤四百多人……
当然,这种情况的烧伤也可以算死人了。
但这点死伤甚至还没他们自相践踏造成的死伤多。
自相践踏倒是死伤五百多。
同样也阻挡不住那些海船的不断到达,说到底这些飞艇光从南京往返就得十几个小时,还得降落装弹,还得加油,一天都不一定能轰炸一趟,也就是个吓唬而已,早就被炸熟了的清军,很清楚这一点。
不用在乎。
只要金山卫接人的船还在不断到达,别说是飞艇扔几颗凝固汽油弹,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撑着,说到底在有一线生机,而且是明确的生机情况下,清军是不会狗急跳墙的,这就是穷寇勿追。而且海船的数量还有所增加了,毕竟飞艇都来轰炸了,那也就意味着这地方暴露了,必须在明军赶到前尽可能多的拉人,所以海船增加也是必然。
尽管再怎么增加,也就是一个小码头。
所以很快就有挤不上码头的船,不得不锚泊海上,然后用小艇转运。
但这海上风浪也有点大,小艇很容易被打翻,以至于海岸上到处都是淹死的尸体。
但八旗溃兵依然在不断赶来。
甚至很快就不只是溃兵,毕竟各地的官员,包括那些在黑名单的士绅,也在涌入这个逃生的通道。
苏松这边逃跑都难。
湖广,江西,那些在黑名单的,大不了抛弃家业,带着家人躲进崇山峻岭隐姓埋名忍耐。
可这一带哪有地方躲啊?
总不能去钻太湖吧?
再说就算能过太湖到山区,那也得需要时间,前线崩溃太快,连苏州驻防八旗的老弱妇孺都没来得及跑,何况是苏松各地的士绅,他们很多甚至都是明军或者倒戈的团练上门了,才知道我大清盛世已经崩。
这种情况下金山卫当然成了他们唯一选择,尤其是松江府这种距离最近的,甚至包括嘉兴府,乃至于杭州府临近的。
至于尚善其实连杭州都没回,他在常州溃败后,带着几千可以说最核心的部下直奔上海了。
他知道欧洲联军已经撤往上海,这时候回杭州是等死,反而去上海跟欧洲联军会和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后者也需要他们当帮手。
这种情况下得知局势崩溃的浙江官员士绅,当然一样要找地方跑。
杭州湖州一带往山里跑,但嘉兴海宁等地当然往金山卫跑。
夜。
乍浦。
“都快点,慢了就抢不到人头了!”
观海卫第二营的队长孙诚,多少带着激动催促他手下士兵。
而此时在他们这艘小型排桨船的两旁和后方,全都是同样的排桨船,船上的靖难军士兵,奋力划着他们的长桨,向着乍浦的海岸冲锋,因为北方的柴油机产量有限,短时间无法给沿海全部使用,但拖网捕捞又不能等柴油机,所以排桨船就成了沿海各卫的主要选择。
只不过现在这些原本的渔船,已经变成了运兵船,载着观海卫的士兵,赶来参加这场猎头盛宴。
一个建奴人头一百两啊。
士兵眼睛都红了。
在那些士兵们奋力的划桨下,他们这艘排桨船第一个冲上了海滩。
孙诚立刻跳了下去。
此时的他全副武装,手里拎着装上刺刀的燧发长枪,腰间插着短枪,背后背着砍刀,砍清军首级当然得带砍刀,另外还带着子弹盒,甚至还有四颗手雷,不过这个威力有限,黑火药的,与其说杀敌人,不如说吓唬,倒是已经使用拉发印信,所以是木柄手雷,毕竟引信最好还是在里面。
他后面冲出的士兵全都是燧发长枪。
部分带手雷。
长枪上带刺刀,背后背着砍刀。
不过都没穿铠甲,虽然他们也有胸甲,但都没穿,其实明军已经越来越不喜欢铠甲了。
毕竟真正战场上这东西一般用不到。
灭虏军也越来越简化,他们其实更用不到,线膛枪手都是远距离狙杀,钢管炮手都有冷轧钢板的盾墙保护,战场上需要铠甲的,也就是那些重甲刀手,但随着线膛枪产量越来越多,比例越来越高,真的已经很少需要他们,半里路就能射杀敌人,谁还非得靠近肉搏?
再说敌人也靠不近。
倒是那胸甲的重量对士兵是不小的负担,尤其是夏天时候,穿着板甲那简直是折磨。
孙诚这些也没穿,全都标准的红色军服,但头上都戴着头盔。
他们就这样一艘艘冲上海滩,然后蜂拥向前,很快就有被惊动的居民冲出,惊愕的看着这些突如其来的士兵,不过一个观海卫一个乍浦,很快就有互相认识的,于是场面立刻变成喜迎王师。孙诚顾不上跟他们扯淡,在得知平湖还有清军后,他们在紧接着登陆的营长和指挥使带领下,借着很好的月光直奔平湖,当地一些青壮也很干脆的加入。
这支队伍向着平湖狂奔,但刚跑出不远,就看见月光下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成群结队往金山卫跑的。
“是建奴,快上啊!”
他亢奋的喊着。
紧接着他举起燧发枪,对着远处一个隐约还带着光头反光的家伙扣动扳机。
骤然响起的枪声,瞬间打破月夜的寂静,伴随着惨叫,那个身影随即倒下。
其他士兵也快乐的欢呼着,举着枪纷纷扣动扳机,对面有不少倒下,也有不少惊恐的扑倒,甚至跪地求饶。
孙诚以最快速度冲到那个倒下的光头旁,赶紧拔出刀,砍下金钱鼠尾的人头挂在腰上。
然后他拎着滴血的砍刀,看着其他那些。
“将军饶命,别放铳,咱们都是乡亲。”
其中一个六十左右的跪在那里惊恐的喊着。
孙诚疑惑的看着他。
对方口音是海宁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毕竟他们的主要目标,就是从杭州以东向金山卫跑路的官绅。
这就是他们连铠甲都懒得穿的原因。
虽然大家喊着是杀建奴,但实际上都很清楚,这些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怎么,你就说他们是不是八旗吧!
既然是八旗,那人头都是一样的价格,只要是金钱鼠尾就行,管那么多干什么?
都到现在了,但凡不是死心塌地跟着建奴的,那都早就割了这个,只有那些抬籍的士绅,他们甚至是以此为荣的,当然,主要是割了也没用,反正只要在黑名单的都一样,那还不如顶着金钱鼠尾,幻想我大清依然是煌煌盛世呢,没了这个他们心里还空落落的。
“呸,谁跟你这个狗奴才是乡亲!”
他一口老痰啐那家伙脸上。
后者颇有唾面自干风采,带着后面应该是儿孙,继续跪在地上。
“将军,小人是海宁人,当年也曾跟着王师抵抗建奴,只是后来建奴圈地,把小的家田圈了,小的还是读书人,就把小的一家也当了包衣,之后被建奴皇帝下旨抬籍时候一同成了正黄旗,如今王师打过来,小人真是百口莫辩,只能先带着家人躲一躲,小人真不是建奴,小人就是被建奴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