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赵国祚最终还是倒在了逃亡的路上……
不仅仅是他,实际上跟着一起的还有我大清浙江巡抚朱昌祚。
他俩纯粹是被尚善坑了,后者踌躇满志反攻镇江,他俩觉着就算不能速胜至少也不能速败,结果不仅仅是速败,而且是直接崩了,等他俩得到消息赶紧逃跑时候已经晚了,毕竟从杭州到金山卫并不比从常州到金山卫近多少,再说他们知道这个噩耗也是最晚的。
甚至尚善都没通知他们啊。
还是他们在尚善那里安排的亲信,忠心的通过还没崩溃的驿站,把消息传到杭州。
但那已经是两天后了。
原本应该去上海的他们,就这样被堵在黄浦江南岸,最后只能往金山卫寻找逃生机会。
但却又陷入了战场。
断了一条腿,而且还挨了两颗子弹的赵国祚,被孙诚绑到了一个木头架子上上。
然后用两匹马拖着。
至于朱昌祚,他被四匹马拉着。
当然,是用绳子拴着四肢,所以很难说什么感受,毕竟四匹马靠近点,他就被拖行在地上,四匹马走的分散点,他就被拉到半空,甚至偶尔哪匹马看到不远处有美食,那他就只能忍受着四肢分离之苦了。
所以他惊恐的尖叫,在行进中可以说此起彼伏。
孙诚以他们俩为前导,仿佛打着仪仗,带着部下结阵向前,继续扫荡沿途八旗。
然后那些士兵们腰上,越来越多有了溜溜球的点缀,甚至还有人不只一个。
而且越往前,八旗也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逃难的官绅,包括那些罪民,这都属于送人头的,而且这些因为争不过前面八旗精锐,大多数都在外围,这也是很重要一点,这时候八旗真正最能打的,都靠着实力抢到前面,外围大部分都是弱的。
否则真要是几万走投无路的百战老兵,孙诚等人打的也不会这么顺利,说到底八旗战斗力是没问题的。
他们只是心态崩了。
但真打起来,给这些拼凑的明军造成严重伤亡还是没问题。
但实际上真正能打的大部分在海边自相残杀争上船,后面有也只是零星的小部分,大多数都是些杂鱼一样的,正好方便了明军借他们人头一用。
绵延数十里的战场上,全都是孙诚这样,因为作战自发聚集起来的,然后结阵向前扫荡。
在持续几天的长途追杀,而且还是从各方汇聚而来的追杀后,无论靖难军还是义勇,也全都乱了,至于团练和青壮,本来就是乱的,混乱的向前,混乱的战斗,反正看到金钱鼠尾的就砍了。再说大部分都是吴语区的,就算不是,也因为距离近,肯定有能互相交流的,需要时候就自动拼凑起来,倒是让他们的团结程度大增。
毕竟这一带地域区别还是挺大,但现在一支支仅仅因为距离近,就自发集结起来一同杀建奴的队伍之间,完全忽略了地域的隔阂,所有人并肩向前,一起面对着冲向自己的骑兵,一起向着同一个目标射击。
不得不说这场战斗之后,这片土地上刁民度也得大幅增加,毕竟都已经在腰上挂满溜溜球了,他们把异族当溜溜球,他们把官老爷当溜溜球,他们把士绅豪门当溜溜球。曾经这片土地上所有统治者,从那些所谓的王公,到什么督抚,还有地方上什么状元探花,通通都在他们腰上当溜溜球,状元当然有,顾炎武他外甥徐元文的人头,正在一个义勇腰上挂着呢。
他是苏州府士绅之首,也是原本团练发起者,顶着大学士头衔督师苏州,但明军还没到苏州,他就已经吓得弃城跑路,原本是想往上海跑,但半路上遭遇昆山南下的刁民,昆山人的他当然知道逃不过乡里百姓的目光,只好转头往金山卫跑。
最后随波逐流般被堵在这里。
然后也就随波逐流般被这个义勇砍了。
后者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什么状元?
我还以为建奴呢!
当然,他很难说是不是罪有应得,毕竟他才当状元第三年杨丰就来了,而且他之前一直在翰林院,也没什么可做的。
但是……
历史的车轮下他只是个沙尘。
或许以后会有这些泥腿子后代们,在感慨这些万恶的泥腿子,杀害一位状元的恶行,为他如流星般的人生而叹息。
但现在,他只是被碾过的一粒沙尘。
时代的灰,落在状元头上也是一座山啊。
洪流滚滚,扫荡一切,无论我大清原本历史上的名臣还是大儒,统统都只是这超过五十万人杀戮场上一个数字。
而组成这场洪流的那些本质上武装平民们,也第一次知道,他们团结起来是何等强大的力量,过去在这片土地屠杀数以千万计的敌人,如今在他们脚下如鸡鸭般随便宰杀。过去世世代代骑在他们头上的世家名门,文曲星们,官老爷们跪在他们面前哀求如狗,他们砍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却发现竟然是如此的简单。
他们……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世代簪缨?
那脖子也不比泥腿子们硬,甚至还不如泥腿子硬呢。
刁民就是这样打造出来的,当他们对官老爷,对世家豪门没有了丝毫畏惧,甚至清楚自己随时可以砍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头颅时候,他们也很难再回到顺民了。
至少这一代是很难了。
而官老爷和世家豪门们,至少在这一代得夹着尾巴,虽然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重新对刁民进行驯化,但说到底这并不容易,至少得两三代人,甚至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一天,他们的一切努力终究都是白搭,
天空中的飞艇依然在缓慢飞行。
海上一艘艘猪仔船依然在源源不断到达。
雨雾中海浪的起伏中,逃出升天的依然在一船船离开,而自相残杀践踏中的死尸依然堆满海岸,鲜血染红的海水在冲刷着。
而此时。
上海。
欧洲联军司令部。
“都怪你们,你们吹的船坚炮利,水上无敌,结果如何,要不是你们中途逃走,我们怎会兵溃!”
一路逃到这里的尚善愤然说道。
当然,实际上欧洲联军还没跑路时候他就已经败了。
而且他跑的并不比手下慢,在常州城墙上用走私的现代望远镜,看到天空中那点红色后,他就没有丝毫犹豫的带着亲信跑路了,他的跑路才是造出总崩溃的根源,毕竟他都跑了,其他人当然也跟着跑,哪怕还没看到杨丰的,也一样跟着崩溃。
但这个他肯定不能承认。
因为听不懂他的话,翻译也没给翻译,毕竟这话也没必要翻译,用眼神示意一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