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门。
硝烟弥漫的炮台上。
“开炮,快开炮,轰死这些明寇。”
我大清靖海平寇大将军,内大臣,镶蓝旗汉军固山,总督沿海军务,协办洋务大臣……
当然,以上都是吹牛用的。
实际就是尚可喜的虎门要塞兼水师统帅,也是他亲儿子尚之孝,带着对我大清的忠诚,在硝烟中举着手中刀嚎叫着。
他刚说完,头顶已经熟悉的呼啸就响起,吓得他一头拱进前面的炮位,同时双手赶紧抱头。
紧接着他身后落下的五十斤开花弹轰然炸开。
爆炸的气浪瞬间把几个士兵抛起,飞射的弹片和铁珠横扫,在石头的护墙和大炮上打出碎屑迸射。
甚至就连他身上也挨了好几下。
好在他外面布面甲和里面板甲提供的保护足够,把头拱进炮位底下的他,也护住了防护最薄弱的脑袋,他在爆炸冲击的浑浑噩噩中,晃着明显失聪的脑袋颤巍巍站起,本能的推开大炮上那个浑身是血,嘴里还在冒血的士兵。
然后看着后者身下已经在燃烧的引信,他本能的愣了一下,紧接着惊叫一声向旁边扑倒。
而后面另一个士兵正好站起。
“轰!”
那大炮骤然喷出火焰。
巨大的后坐力让大炮猛然向后,炮尾正好撞到那士兵肚子上,后者整个人瞬间成大虾状倒飞出去。
尚之孝却在同时恢复了听觉。
然后炮弹的呼啸和惨叫声瞬间涌入他耳朵。
他颤巍巍爬起,扶着已经稳住的大炮,在后者炮身的温热中,多少有些茫然的看着外面。
外面的航道上,是一艘后面拖着双层炮门战舰的机帆船,而在机帆船的首尾和那艘战舰的艉楼上,昂起炮口的大炮正在开火,而在战舰的炮门内,一道道火焰也在喷射。当然,这样的组合还有很多,现在虎门炮台外面全都是,一艘机帆船拖一艘夹板战舰,这也是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原因。
他虽然提前知道这些战舰南下,但因为逆风而且退潮中,他也没想到这些战舰会北上虎门。
然后伴着黎明的微光,这些恐怖的战舰就用超过五百门各类大炮,轰碎了他的美梦。
而他手下那支水师的一百多艘战船,这时候或已经变成碎木,或者依然在熊熊燃烧中。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而已,他和他爹全力打造的这支水师,就在他眼睁睁注视中覆灭了。
毫无抵抗力。
甚至大部分都没来得及起锚。
就跟在外面排队等着处决般,在那些夹板战舰的近距离狂轰中,一艘艘被摧毁了。
这可是他和他大哥尚之信对抗的本钱啊。
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他兄弟争的无非谁当平南王,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平南王了。
“开炮,那妖孽不给咱们活路,咱们也跟他拼了!”
他嚎叫着。
而死尸枕籍的炮台内,那些同样已经没有活路的八旗老兵,甚至其中也有当年跟着他爹的广鹿岛老兵,在那里带着满腔悲愤,迅速给他们的大炮装填,然后对着外面开炮。不过他爹花了多年心血,甚至重金雇佣洋人帮忙,才打造的这座炮台的确对得起投入,虽然的确挡不住头顶落下的开花弹,但至少实心弹暂时还是能挡住的。
而且火药都存在地下,使用也是从下面传递,甚至就连炮位本身,上方都有遮蔽。
应该说是竭尽所能了。
实际上这座炮台也的确对明军造成一定妨碍,至少短时间很难轰开,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因为粤东明军已经在进攻东莞。
甚至此前就已经控制宝安的明军也在北上。
这是对尚可喜集团的总攻,并不仅仅是杨大都督和延平王一时兴起,在他们修船时候,各路明军就已经在向广州进军,甚至部分还在向广西,以阻断从广西而来的增援,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终究还是有的。
目前这种局势下,各地早就已经明军蜂起,都不需要杨大都督和延平王操心。
“杀明寇!”
他不远处,这座炮台的实际守将王国栋紧跟着喊道。
“杀明寇!”
炮火中的八旗勇士们发疯一样嚎叫着。
“所以现在你们已经喊的这么理直气壮了?”
一个声音蓦然在他们头顶响起。
而就在同时,外面的大炮也全都停了,很显然担心误伤,毕竟那些线膛炮是打高抛弹道。
“谁,是谁?”
硝烟中的尚之孝嚎叫着。
当然,他其实知道是谁,那艘红色飞船就在他们头顶,他们早就知道,他只是不敢抬头,仿佛这样后者就不存在了。
不仅仅是他,就连他手下那些,也都没有敢抬头的。
我看不到,那就不存在,既然不存在,那就不用害怕,很显然他们已经学会以哲学家的态度,来解决他们对杨丰的恐惧。
这也算是一种成长了。
“你们连抬起头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虽然你们都罪有应得,但就不想看看要杀你们的人,毁了你们那个所谓大清盛世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吗?”
那声音说。
一听大清盛世这四个字,尚之孝就像被刺激了一样,咬着牙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飞船,那打开的舱门,站着一个诡异的身影。
“妖孽,我尚家乃大清忠臣,与明寇不共戴天!”
他发疯一样嚎叫着。
“你爷爷是为大明尽忠的吧?”
杨丰说。
他爷爷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