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黄宗羲和吕留良跟随着苏林，在对他们来说完全属于蛮荒之地的山林中继续向前……
“黄钟毁弃啊。”
吕留良看着面前的小村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而小村落里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农夫，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在那里麻木的伺候着一大片农田，在里面摘绿豆。
这里面两个举人，十几个秀才，再加上七个监生，两个建奴文人。
有建奴很正常，甚至还有一个是觉罗呢。
倒是一个原本的包衣奴才拎着鞭子，搂着个格格在一旁拎着鞭子，悠然的看着。
“吴举人，你看什么，赶紧干活，台吉还等着呢，耽误了台吉的差事，小心你的脑袋。”
他朝其中一个喝道。
原本在看着黄宗羲等人的吴举人，默默的低下头，继续在那里摘着地里已经长成的绿豆。
“他们为何不种别的？”
黄宗羲疑惑的说。
这里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当年俺答汗的崛起，也是靠着内地逃亡过去的一群白莲教，后者在河套垦荒种田，甚至冶铁，而通过他们，俺答汗获得了稳定的粮食，同样也获得了充足的武器和铠甲，当然，也包括和晋商贸易。俺答汗的入关，甚至跑到京城外面武装巡游，本质就是和晋商背后的那些山陕籍官员勾结，以这种方式逼迫嘉靖同意他的称臣纳贡，然后双方就可以敞开了贸易。
而这里武力最强的就是蒙古部落，这些关内逃到这里的，想活下去就得依附这些部落。
然后给这些酋长当农奴。
“他们也想啊，但也得有这本事才行啊，这里面有哪个过去是种地的？他们会种的，也就是各种豆子。
这东西用不着技术，撒下种子总能收获些，绿豆，黄豆，黑豆，那些蒙古人如今也没了建奴的俸禄，虽说大都督不禁贸易，咱们也卖给他们粮食，但他们得用牲畜换，终归是肉疼，这一带当年也都是农田，但那些蒙古人又一窍不通，更何况他们是游牧，也没法稳定的管理。
正好有了这些，他们能种出什么就要什么，再说豆子可以生豆芽，做豆腐，这都是蒙古人需要的。
这算好的了，至少有了主子，那些没有主子保护的，早就被吃了。
走吧，这里是扎什的地盘。
他上回在山海关被大都督打的惨败，回来之后就老实了，跟咱们一直都有往来。
他一直想投降。
他不会对付咱们的。
他是朵颜，兀良哈，当年朵颜都督苏布地的孙子，不是什么台吉，这狗奴才就是称呼他台吉而已。
吕老爷，您也别可怜他们了。
过去建奴那些庄子里的阿哈都这样，甚至还不如他们，至少在这里他们还有用，不会动不动就杀，就酷刑。”
苏林说。
“此辈饱读诗书，如此岂不可惜？”
吕留良说道。
作为一个标准的文人，这一路上看着那些秀才举人们的惨状，他真的已经很受刺激了。
虽然这些人依照大明法律也算罪有应得。
但问题是……
问题是真的让他痛心疾首啊。
这都是在他看来的栋梁之才，诗书传家，原本应该治国平天下，为万世开太平的，如今一个个沦为农奴，沦为盗匪的伥鬼，沦为山林野人，他真见过一个都快不会说话了的，甚至已经疯了，在啃生鱼，状如恶鬼，也不知道遭遇什么。他这个人还是很单纯的，就是个单纯的儒生，不像他老师，已经学会宽容，宽容的接纳现实，比如原本历史上宽容的接纳麻哥这个圣主明君。
但吕留良始终不肯，这种比较纯粹的儒生，其实反而更难以接受杨丰的。
就像他们难以接受异族。
“吕老爷，都一样是父母生养，那别人就不可惜了？”
苏林说。
“别管这些了，咱们还是赶路吧。”
黄宗羲说。
吕留良在他的目光示意下，继续痛心疾首着向前，那个包衣奴才还堆着谄媚的笑容向他们点头。
而那些举人秀才监生们，继续在那里默默当着农奴，这里面监生应该属于最冤的，毕竟监生基本上都是花钱买的，比如李卫这样，家里有钱，买监生，买候补官，买实缺，一路全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简直我大清卖官的活广告。但问题是这些买了监生的，还没开始后续，还没享受到当主子的快乐，就要承受当主子的惩罚，他们真的冤啊。
黄宗羲等人走远了，还能听到一个监生的哭声呢。
他们继续向前，到中午时候，周围的牧民就多起来，而且地形也相对平缓，虽然还是山区，但已经变成相对平缓的，而且出现了大片平坦的河谷……
“黄老爷，欢迎来到大宁。”
苏林说道。
黄宗羲二人默默看着面前一群群牛羊，那些穿着破烂的牧民在赶着，而在这些牛羊正中的河谷中，是一座座帐篷，其中包括一座大帐，不过在他们周围还有大量依然部分残留，但更多就是个轮廓的残垣断壁，代表着他们这里曾经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市。
周长十二里，甚至还有一座藩王府的大宁卫城，也是大宁都指挥使司驻地。
当然，后来的大宁都司变成保定了，同样大明的边防，也只能退守长城。
“从这里向北，再转向西，就能到开平了。”
苏林说道。
然后……
“苏老弟，过不去了，那里不知出了何事，一直有王师巡逻，甚至再往前，天上还有飞船巡逻，咱们的牧民过去都被赶回来，而且我这里也被告诫了，有往西的全都赶回去，要是办好了差事，那位花秘书就准咱们归顺，要是敢私下放人过去，以后就等死吧。
咱们也算朋友，你们还是回去吧，我派人送你们。”
很快就见到他们的扎什很无奈的说。
吕留良立刻急了。
但他刚想说话，就被苏林拦住了。
“既然都督这么说，那我也不让你为难了，以后等你归顺了，到我那里咱们一同吃酒。”
他说。
扎什明显很激动的赶紧点头，看得出这都已经属于他的梦想了。
不过苏林离开他的大帐后，紧接着就和黄宗羲等人，到了另外一个帐篷，找到了一个明显和他勾结很深的蒙古人，然后很干脆的让黄宗羲拍下一千元，并承诺带着这个蒙古人到关内，而苏林会帮他解决身份问题，后者就激动的当场给他们磕头了。当天晚上他就带着苏林等人，从一条苏林也不知道的路线，绕开扎什控制的大宁，继续向西直奔开平，但到第三天晚上，意外就发生了。
“快灭火，是飞艇。”
夜晚的营地，苏林焦急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