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紧接着返回南京。
当然，对外装作无事发生。
他只是在巡视皇陵期间，公务之余出去游玩了一下而已。
毕竟他的任务是前往开平慰劳红巾军，但被阻挡在京城无法前往，那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至于吕留良……
他生病了。
暂时还在北方养病呢。
说到底事关重大，也不是他能迅速做出决定，再说他也清楚自己那帮一伙的人。
那都是能谋不能断的，聚集在一起搞计划当然一个个都很有精神，但要把计划付诸行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这样算算，好像黄尚书也一样，虽然他自己并不这样认为，他只是为了做到周全，思考的时间稍微长点。
而此时关于杨大都督已经死了的谣言，在南方完全可以说泛滥，尤其是锦衣卫的到处抓人，更是让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我大明的老传统了，当年禁李贽的书，禁到南京士绅家女人都人手一本，我大明官方的禁令相当于官方强推。
毕竟这个时代信息传递渠道有限，现在因为杨大都督带来的改变，已经可以说有了几分现代画风，但即便这样，依然缺乏一种相当于全国性的媒体，最多地方府一级，能有几个报业联盟。可官方，尤其是锦衣卫的抓人，却让消息可以最快速度在各地传播，毕竟严禁谣言的命令得发到各地，那严禁的谣言内容肯定也得发到各地。
最终各地官府全都知道，然后各地报纸紧接着宣传，锦衣卫是不准传播杨大都督死了的谣言，但报纸上发出本地官员的命令，要求百姓不准传播杨大都督死了的谣言，那真很合理吧？
不然怎么让禁令被老百姓知道？
就得把禁令内容，通过各地报纸宣传，然后老百姓才知道，并遵守禁令。
说到底官员们玩这个那有的是招。
民间那些眼巴巴盼着杨大都督真死了的家伙再一润色，最后他就被演绎出各种版本的死亡。
被八旗达军隐藏死士炸死的。
被天打雷劈的。
就是山东地震时候。
天谴！
还有狂欢玩的太大累死的，不然怎么叫妖女，一定是这样的。
……
版本太多以至于成了一场谣言的狂欢。
当然，其实就是地方官在故意推波助澜。
就在黄宗羲回去的同一天，锦衣卫又搞出一场可以说重磅推荐。
南京。
聚宝门。
“看看，这就是造谣诅咒大都督的下场。”
新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何斌站在一辆拖拉机上……
这东西在大明就叫拖拉机，所有以柴油机为动力的，统统都叫拖拉机，再说这个词本来就很形象。
拖拉的机器。
所以目前以拖拉机为基础，已经发展成一系列，甚至就连拖拉机客运也都已经有了。
一个拖拉机头，后面拖着一节客运车厢，虽然速度慢，但在这个马车的时代依然是高速客运。
毕竟它能拉着十几个乘客和货物一天走两百里。
同样政府的各类以拖拉机拖着的公务车辆，也已经在迅速推广，包括运输犯人的囚车，此刻何指挥使身后，就是这样一节车厢，只不过车门已经打开，里面可以看到躺着五具死尸。赵申乔，陆龙其，朱阜，陈梦雷，还有被他们供出的李光地，肯定供出，这些货色怎么可能扛住，再说为什么要扛住，总不能他们在监狱受苦，李光地在外面逍遥快活。
甚至锦衣卫还没用刑，他们就毫不犹豫的把李光地供出，以至于李光地那个恩主，也没办法救助，毕竟人家是人证物证俱全。
再说他就是杂鱼，牺牲掉正好避免牵扯自己头上，要知道这件事卷入的延平王系官员还不少。
至于张英，暂时还没被抓，虽然李光地同样毫不犹豫的供出他，但问题是……
有证据吗？
有录音吗？
有别人听到吗？
有他亲笔写的物证吗？
都没有啊。
你总不能一点证据没有，就凭一个罪犯的话，把内阁成员，吏部尚书的表弟抓去严刑拷打吧？官员间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至于李光地肯定跑不了，因为赵申乔那里真有他的信。
最终他们五个全被南京锦衣卫抓到南京诏狱，但因为张首辅拒绝在处死他们的圣旨上签名，而且事情涉及延平王和大都督，他俩都表示避嫌，虽然都是通过电报表示的，总之交给张首辅决断，张首辅肯定拒绝处死。但这并没什么用，他们还是在锦衣卫的诏狱，被后者的酷刑折磨死了，此刻囚车内，一个个都快看不出人样了。
尤其是李光地，因为锦衣卫没能抓了张英，最终把气都撒他身上，把他当诅咒大都督的主谋，每天各种酷刑折磨，现在就躺在囚车里，浑身皮都没几块好的了。
腿都打断了。
而且因为锦衣卫的恶趣味，第三条腿也断了。
俩胳膊也断了。
还到处是被电的痕迹。
可怜我大清麻哥的一代名臣，如今甚至连官都没做过，就已经被折磨死了。
到死都还顶着个贱籍。
“以后谁再造谣诅咒大都督，咱们锦衣卫诏狱里有的是伺候他的，别以为张首辅不签字，咱们就弄不死他们。”
何斌继续表演着刽子手角色。
而两旁街道上，都是在围观的。
当然，锦衣卫不是展览他们，而是这些囚犯因为各种原因，关押期间死在了监狱，锦衣卫心善，怕他们家人从外地赶来，到时候再烂了，决定直接送货上门。
果然是宅心仁厚啊。
至于现在，这是拉着他们去码头上船呢。
服务非常周到。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片叫好，但同样也有大量文人，尤其是那些禁锢的文人们满腔悲愤，这时候的南京算是事实上的都城，那些外地被禁锢的文人，当然都跑到这里，尤其是跟着那些做官的乡党，给后者当幕僚，而这些当官的，自然也明白他们都是属于飞来横祸，原本这些都是乡里俊秀，甚至姻亲故旧，就算他们被禁锢，那也算是自己人。
得提携。
不少做官的原本遗民，甚至过去还是靠着这些姻亲故旧保护，现在当然不能看着他们在本地被刁民羞辱，贱籍这个词真的很羞耻。
最终南京也就成了他们最主要聚集地。
此刻他们看着这五位勇士……
在他们心中当然是勇士。
没有这五位勇士勇敢的站出来，掀开杨丰死了的盖子，又如何形成如今天下皆知？
锦衣卫这些恶犬不肯承认也改变不了事实。
杨丰死了。
他们失去依仗了。
现在就是最后的疯狂。
但问题是最后的疯狂往往也是最疯狂的，哪怕大家都知道，这些鹰犬已经蹦跶不了几天，那也依然要小心
就在何斌说话时候，囚车里的李光地突然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