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浩歌和阮参谋长闻言，脸色同时一愣，什么叫又来空军，难道廉贤也认识李战？！
米云龙对廉贤在比武演习中见到李战时的反应很满意，甚至有些想笑，他装出疑惑的表情问道：“谁？”
童浩歌参谋长和阮参谋长怔了一下，首长明显是又在明知故问了，他们看廉贤被噎了一下的反应，明显是被轻易拿捏住了，难道李战的威名直接传到中部战区了？
不仅是童浩歌参谋长和阮参谋长，其他战区的军官从廉贤的表情就很容易看出来，也确实是被李战的出现在“蓝盾-17”比武演习中给吓到了，莫非这个实习生在军演中让廉贤吃过亏？！
“继续装。”
廉贤无奈地睨了米云龙一眼，有气无力地坐了下来，他意识到刚才有些失态，连忙调整好脸色，可是李战出现在“蓝盾”比武演习中，着实让他有些始料未及，毕竟纵观过往经历，他认为李战是最不应该出现在空军地导旅服役的兵，应该去陆军合成旅训练“逼核战术”……
“我装什么？”米云龙依然假装不知情，满头雾水问道：“你到底在说谁？”
“还能有谁？”廉贤指着屏幕，颇为不耐烦道：“李战。”
米云龙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你在说李战啊。”
米云龙摆出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模样，整得旁边的几位首长没绷住笑了一下，导演大厅里不少军官都知道，米云龙在童参谋长和阮参谋长两位下级面前早就提起过李战，甚至连当炊事兵、立功提干、保送军校、东南海舰队实习的经历都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却装得像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廉贤冷哼一声，顿时更加郁闷了，他发现自己就不该主动走过来，本来只是看见李战出现在射击场上感到十分意外，结果现在反倒成了米云龙的“乐子”。
想到这里，廉贤索性往椅背上一靠，不说话了。
米云龙却偏不准备放过廉贤，“怎么？”
“认识？”
廉贤克制情绪问道：“李战怎么来空军服役了？”
“当然是我们战区和国防科技大学的命令。”米云龙话锋一转，反问道：“他怎么就不能来空军了？”
廉贤被问得一滞，严格上来说，确实没有任何规定说李战不能来空军服役，军队院校学员实习，本来就是根据培养需要和岗位需求统筹安排，更何况现如今各大战区联合参谋部都在培养联合作战背景下的指挥型军官。
所以从程序上讲，完全合理。
问题是，合理归合理，但李战出现在空军地导旅，总让廉贤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米云龙看见廉贤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不说话了？”
廉贤没好气道：“我是在想，你们是东南战区空军是不是缺人才，专门跑去陆军挖人了。”
他又忽然问道：“你该不会是专门把李战从陆军调过来参加‘蓝盾’比武吧？”
“你想什么呢？”米云龙眉头一皱，随即生气地看了廉贤一眼，“你把战区机关当什么了？”
“今天看见个好兵，明天就把人调过来参加比武？”米云龙收起脸色，又似笑非笑道：“你看见李战就着急了，该不会是担心李战在比武演习中又大败你们中部空军‘英雄营’吧？”
“就跟两次三番收拾合成第195旅一样。”
合成195旅？
此话一出，包括童浩歌在内的各级军官惊愕不已，李战还在朱日和收拾过第一蓝军旅？！
“英雄营”和第一蓝军旅相比，哪支部队更厉害？
过一下脑子就知道，肯定是第一蓝军旅。
尽管军种不同、兵种不同、作战任务不同，但在全军范围内，不管是空军66航空旅，还是陆军195合成旅，专业化蓝军部队的含金量，任何带兵干部心里都清楚。
其主要职责本就不是争夺某一届“蓝盾”比武名次，以及某一场“跨越”军演的胜负，而是长期研究强敌作战特点、创新战术训法，并在演训场上给参演部队“挑毛病”、“出难题”，所以能够在军演中从蓝军旅手里占到便宜，本身就是一件极度不容易的事情。
童浩歌等军官终于明白，廉贤刚才看到李战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了。
然而廉贤却没有像其他军官们想象中那样立刻展开反驳，反而脸色有些古怪，因为他知道，米云龙这话是故意带着几分调侃成分，演习是体系对抗，从来不是某一个单兵决定胜负，无论是“蓝盾”比武还是“跨越”军演，最终都靠整个作战体系运转，把一场比武和军演的胜负都算到一个兵头上，本身就不符合实际，但问题在于，李战确实总能出现在关键位置，总能在关键节点搞出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
“老同学啊，你的小心思多。”廉贤可算是明白了之前米云龙为何说“54营最不缺的就是硬仗经验，官兵们也都参加过大型军演，而且成绩还不错”，感情是在这儿等自己，“李战在什么岗位？”
童浩歌等军官更加惊讶了，听话里的意思，廉贤居然真的怕54营在“蓝盾”比武演习中大败“英雄营”。
“那也总比你好，说个话还拐弯抹角。”米云龙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发射班代班长。”
“啊？”廉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发射班代班长？”
米云龙眉头一挑，“怎么了？”
“老同学啊，老同学，你居然让李战去发射班代班长，我们这些老家伙，年龄大了，本应该越活越精明，你倒好，越活越糊涂。”廉贤认为米云龙和东南战区简直是在胡乱安排，脸色也轻松了不少，他认为李战在发射班代班长就是空有一身指挥才华使不出来，结果就是“英雄营”必胜，“我还以为是个指挥参谋助理呢，再不济也是实习排长吧，结果你来个大材小用。”
米云龙却并没有认同这种看法，不过倒也没有驳了廉贤的面子，“我们战区有我们战区的看法。”
“地空导弹部队打仗靠什么？”
“靠发射班。”
“导弹能不能打出去，导弹发射车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完成战斗准备，阵地转移能不能跟上节奏，最终都要落实到班组和战位。”
各级军官不约而同点头，这是事实，无论营长、参谋长还是连长，命令最终都要由基层战位去执行，发射班就是地空导弹部队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作战单元之一。
米云龙继续道：“如果一个学员连班长都当不好，将来凭什么当排长？”
“连一个发射班都带不好，将来凭什么指挥一个连？”
“基层带兵能力，不是坐在指挥所里学出来的。”
“是在班排里干出来的。”
廉贤没有立刻反驳，因为米云龙说的也是实话，人民军队历来强调从基层成长起来，尤其是指挥军官培养，基层代职本来就是重要环节，只有真正站过战位、带过班、干过专业，未来才能更好地融入基层。
童浩歌忍不住对廉贤讲道：“首长，李战实习岗位是连长助理，并不是代班长，我们旅考虑到尽快让红旗-22发射班形成战斗力，所以才安排李战去班组代职。”
米云龙道：“听到没有？”
“还大材小用，越活越精，你才糊涂。”米云龙又调侃起了廉贤，不过自始至终都没有生气，毕竟廉贤也是惜才。
“行行行，即便如此，李战在发射班代班长，那就是有力使不出来。”廉贤摆了摆手，显然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他比谁都清楚基层战位的重要性，但他同样清楚另一件事，人才培养也要讲究扬长避短，所以他得多给米云龙讲两句，“我不是说发射班不重要。”
“相反，发射班是战斗力生成的基础。”
“可问题是，李战的优势真在这里吗？”
军官们安静下来，认真听着两位首长交流。
廉贤继续道：“一个优秀的发射班长，重点考验的是专业操作能力、班组管理能力、战位协同能力。”
“这些当然重要。”
“但李战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未必是这些。”
说到这里，廉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这里。”
“是指挥思维。”
“是临机处置能力。”
“是战场判断能力。”
“这种人才放在营指、连指或者作战筹划岗位上，发挥的作用可能更大。”
阮参谋长看了童浩歌一眼，心想你们地导10旅在干什么？
你这个参谋长怎么当的？
童浩歌读懂了阮参谋长的眼神，可是也只有在心中无奈叹息，他之前又不知道李战如此优秀。
廉贤看见米云龙若有所思点头，继续分析道：“比如这次‘蓝盾’，后面还有作战指挥、空地对抗等实战化比武科目，如果李战指挥参谋助理岗位代职，他接触的就是整个连、整个营的作战流程。”
“他的思维能力、分析能力、临机处置能力，都有机会发挥出来。”
“可现在呢？”
“发射班代班长。”
“优秀当然优秀。”
“可影响范围终究只是一个班。”
说到这里，廉贤甚至有些惋惜，在他看来，李战更适合放在能够观察全局的位置上成长，而不是长期盯着一台发射车、一组地空导弹。
米云龙听完之后，平静地看着大屏幕，沉思起来，李战已经完成轻武器射击比武科目，成绩依旧稳居第一。
童浩歌心里紧张了，担心首长批评自己。
片刻之后，米云龙缓慢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不否认，反而很赞同，我还是那句话，未来的优秀指挥员，首先得是优秀的一线战斗人员，未来的优秀营长、旅长，也首先得懂基层一线战位。”
“老同学，我们都是从真正的战场一线走出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米云龙脸色很平静。
廉贤面色凝重起来，作为同一代成长起来的军人，他心里当然明白，有些东西，只有上过战场一线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地图上的一个符号、沙盘上的一条箭头、指挥所里的一道命令，这些落实到基层官兵身上，往往意味着几十吨装备的机动、数小时的连续作业、甚至是生与死的考验。
米云龙语重心长道：“现在是和平年代，和平年代出来的指挥员最怕什么？”
“最怕脱离基层，坐在指挥所时间长了，看问题容易变成数字，人员到位率百分之百、装备完好率百分之九十九、战斗准备时间多少分钟，这些数据都没错。”
“可真正到了基层，官兵累不累、装备好不好用、战术动作能不能落地，那是另外一回事。”
童浩歌松了一口气，首长是支持自己的。
周围不少军官又点头表示认同，特别是一些营连主官出身的军官，对此感触最深，因为很多战术训法，最终都要经过基层检验，纸面上谈兵再漂亮，战位上做不到，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