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这套图纸——很多设计院都未必有这个水平。”
“厉害!看来棱镜空间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栾永庆笑了笑,没把他的夸奖当回事:“过奖了桑工,后续工程上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桑工:“好说,好说。”
……
九月六号,上午九点半。
方世尧正趴在电脑前面改煤运新闻网的页面原型图。
彭小东昨天把技术架构的初版方案发过来了,跟他之前设想的有好几处对不上,他得逐条标注修改意见发回去。
桌上堆着三杯喝完的咖啡,有几个小时前的,有昨天的,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方总……”
方世尧没反应。
汪哲:……
他调大了一些声音:“方总!”
“啊?”方世尧这才猛地一激灵,抬头看了汪哲一眼。
汪哲嘴角抽了抽:“大哥,要不你歇歇呢?别把身体熬出问题了。”
方世尧白了他一眼:“我身体出问题,也是你刚才吓唬我吓的……”
汪哲没接话,一屁股坐在了方世尧对面,开始唉声叹气。
方世尧揉了揉眼睛:“怎么了这是?项目出问题了?”
“不是项目的事。”汪哲把桌上的咖啡杯往外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两只手交叉搭在桌沿,“是郝总。”
方世尧放下鼠标,靠回椅背。
郝总?
汪哲平时还是很从容的,今天这副衰样,倒是少见。
方世尧:“郝总怎么了?”
汪哲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措辞:
“昨天我去跟他汇报《兰陵王》海外版权的事。”
“韩国KBS和泰国那边的合作方想引进播放权,报价折合下来大概一千多万人民币。”
“合同还在审,钱还没到账——结果郝总跟我说,等这笔钱到账之后,让我把它花掉。”
方世尧眉毛抬了一下。
“花掉?”
“花掉。他的原话是——‘谁挣得谁花,你自己负责给这笔钱找个去处’。”
汪哲摊了摊手:
“钱还没收回来呢,支出任务倒先下来了。”
“我问他具体往哪儿花,他说你自己看着办。这我上哪儿看着办?”
方世尧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汪哲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我们制片部之前做的几部财务性投资的影视项目——《山楂树之恋》《春娇与志明》《步步惊心》……”
“资金早就规划分配好了。”
“即使我想追加投资,人家主要的制片方也不同意呀!都是按照总份额走的!不是公司自有的剧集,想追投也投不进去。”
“其他也没啥合适的投资项目了。”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方世尧:“方总,你说,我这一千多万往哪儿花?”
方世尧也有点茫然。
他倒是没想到郝总会提这种要求——钱没收回来就想着往外花,这操作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转念一想,郝总做事好像一直都神鬼莫测的。
他自诩聪明,但也摸不透郝总的路数。
他看着汪哲那张愁云惨淡的脸,忽然笑了:“你平时三天两头地调侃我,今天总算轮到你犯愁了?”
汪哲叹了口气,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更多的是苦笑:
“算了,这事先搁着吧。”
“反正海外版权的正式合同短期内签不下来,贺律师那边光审核条款就得一阵子。”
“等我从香江回来之后再想办法。”
方世尧愣了一下:“香江?你去香江干什么?”
“《志明与春娇》的资金投放。”汪哲说,“那部电影是跟香江公司合作的,后续投资需要用港币投放。但公司到现在还没开香江账户,我得带财务过去办。当然了,不光是为了这一个项目——以后煤运娱乐在香江的资金往来只会越来越多,提前把账户搭好,后面省事也省心。”
方世尧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香江……”他忽然抬起眼看着汪哲,“你记不记得——郝总之前提过,要在香江设分公司?”
汪哲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
“叶卓岚。”
方世尧点了点头。
“叶卓岚!”汪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亮了,“对呀,上次她陪同阿姣过来的时候,郝总就说过,以后煤运娱乐要在香江设立分公司,阿姣以后还是可以回香江的……”
方世尧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味儿:
“你看,刚才你愁得跟什么似的,其实这笔钱正好有个现成的去处。”
“香江那边是华国面对世界的出口……”
“机会非常的多。”
“你到香江之后,除了开账户,顺道联系叶卓岚,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想法?”
“如果有的话,这笔钱就可以交给她来支配。”
汪哲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脸上愁云一扫而空:“行,就这么定了。到了香江我就联系她。”
……
下午。
豫省广播电视台,会议室。
徐梁一个人坐在长条桌旁边,面前摊着一份《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改编版谱子。
汪苏珑和许崧这版改编做了不少新尝试,副歌部分的和声分配跟原版完全不一样,他得提前把调子摸透,免得到时候跟两位专业歌手同台掉链子。
他正哼着一句旋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拍子。
突然,门被敲了两下。
不等他开口,一个年轻人就急匆匆推门进来了。
进来的是导演组的小王,负责对接节目流程的,平时挺稳重的一个小伙子,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焦灼。
“徐总,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出了点状况。”
徐梁愣了愣。
啥?
出了点状况?
他把谱子合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怎么了?坐下说。”
小王没坐,站着就把话说完了:“童声合唱那个节目,《虫儿飞》——出了点问题。”
徐梁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这个节目印象很深。
之前他和郎卫专门去排练厅看过那帮孩子的彩排,一群七八岁的小朋友,站成两排,声音干净得像山泉,他跟郎卫听完之后在走廊里讨论了好一阵——童声合唱在晚会整体节奏里是个很好的调节点。
高强度的歌舞节目中间有一段纯净的童声,观众的情绪能得到缓冲,整台晚会的观感会更舒服。
这也是他和郎卫为数不多没有大调整的节目。
徐梁:“什么问题?孩子们状态不好?”
“不是,”小王摇了摇头,“是网络上最近有舆情。不少家长在网上发帖,说《虫儿飞》这歌的歌词太忧伤,氛围太压抑,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不良影响,从九月一号开学到现在,已经有不少学校公开宣布,不会在校园内部播放、演出这首歌了……相关话题还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徐梁沉默了一会儿。
哈?!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
徐梁承认,这几句确实带着显而易见的忧伤底色。
但一首歌就能影响孩子心理健康?
这些家长也太敏感了吧!
“徐总,”小王压低声音,“台里不少工作人员也在讨论这个事,大家觉得是不是该用备选节目替掉《虫儿飞》。不过这意见还没有走正式流程上报,我知道消息就先过来找您了。”
徐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替换节目……
徐梁觉得非常不妥。
那群孩子为了这个节目在排练厅里泡了好几个周末,唱了一遍又一遍,音准节奏抠了又抠。
现在离晚会没多久了,突然告诉他们节目被撤了,这对那群孩子来说太不公平了。
而且临时换其他类型的节目,整台晚会的流程和节奏全部要重新调整,牵一发动全身。
但舆情也不能不管……
徐梁抬起眼看着小王,语气平稳:
“这样,你先稳住电视台这边,让大家别急着走正式替换流程。”
“节目的事我来想办法!”
“嗯……要么把原曲的歌词改一版,把那几句争议大的调整一下,要么我干脆重新写一首新歌给孩子们唱。”
小王看着徐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徐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晚会流程表上。
节目单已经修改了不知道多少版,他的手指顺着流程表上的歌名滑下来,点在那个被圈起来的童声合唱上,手指在纸上轻轻叩了两下。
改词还是写新歌,今晚得定下来!
唉……
自己的节目,啥时候才有时间练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