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峻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确:
“《红装》的广告客户签合同,认的是煤运娱乐这块招牌。”
“如果签约主体变成图文子公司,有些合作方可能会有疑虑。”
范家乐从角落里探了探身:
“《体育时报》刚创刊,采编团队还在磨合期。”
“如果这时候动组织架构,团队稳定性可能会受影响。”
卢晴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反对声,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无奈。
她赶紧摆了摆手:
“各位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提议把事业部独立出去。”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在图文事业部内部设立一个专属的运营中心。”
“把事业部自用的财务、人事、版权法务、综合管理这些职能,全部归集到这个中心内部。”
“不是从公司体系里切出去,而是在事业部内部增加一层自主管理的壳。”
“郝总当时成立影视事业部、图文事业部,肯定也是考虑到了一些部门最好统筹管理,这才制定了事业部制!”
“现在的情况是,咱们每次报销、招聘、合同审批,都要跨部门去总部排队。”
“公司的职能部门要服务全体业态,不可能只照顾咱们一家。”
“但如果在事业部内部设运营中心,这些日常事项就能在部门内部完成——审批流程缩短,市场响应速度提上来。”
“同时也能帮公司职能部门分担压力,给他们减负。”
“而且呢,有了运营中心,我们各个部门之间,就有了一个协调的中枢,帮助我们调配资金、组织协作,进一步解决刚才刘总提到的那些问题!”
看着大家渐渐镇静下来,卢晴说:“我也不想放弃煤运娱乐本部员工的身份,所以坚持事业部制,也是我的想法和诉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议论声渐渐涌了起来。
牛丽摸着下巴在思考,梁飞燕重新闭起了眼睛,孟倩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从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方案卢晴下来之前没跟他说过,但是今天一开口就说的这么详细,显然早就琢磨透了。
她提出的是一个可行性不低的方案——成立专属运营中心,不是拆分出去,而是向公司争取一些权限,在内部加深事业部的中台能力。
她指出了公司职能部门兼顾不暇的问题,又提出为公司减负的价值,实际运作的逻辑上也没有太大漏洞。
但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
筹建运营中心意味着图文事业部要配备专属的财务、人事、法务岗位——这些人手不归总部管,归事业部管。
总部的人事权、财务审批权,哪怕只是其中一小块,本质上也是从公司手里拿过来放到部门里。
这事报上去,郝总会怎么想?
赵总监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刘从容是想趁机分权、把自己的山头垒高吗?
他把茶杯搁下。
难搞啊!
但现在图文事业部的一些小毛病逐渐暴露,管理效率受到了影响,这病得提前防治。
不然等着部门的规模越做越大,那时再想要治理,可就晚了。
嗯……
还是要找郝总、赵总监聊聊的。
依照郝总的脾性,答应自己的概率不低。
就是不知道赵总监那一关好不好过。
找郝总和赵总监谈的时候,不需要提人事权、财务权这些敏感词,就说业务体量大了、流程跑不动了、给公司职能部门添负担了,申请在事业部内部设个运营协调中心,日常工作审批集中在内部跑,重要工作再上报到公司。
只要话说清楚,郝总点头就行。
刘从容把运营中心的事在心里记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众人:“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今天大家都在,有什么棘手的难题摆出来一起议。”
会议桌安静了几秒。
老钱突然举手了。
刘从容看了看老钱,这是《看天下》智库的负责人。
现在智库里已经有三百多个各领域的专家学者了,平时都是老钱负责联系和维护的。
“老钱,有什么问题?你说一说。”
老钱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刘总,《看天下》现在有个问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播客栏目捧红了不少专家学者,罗详老师那期之后,陆续有好几位教授、研究员主动联系我们,想借着《看天下》的平台开专栏、做访谈。”
“这些学者在栏目里积攒了人气之后,不少人都有出书的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他们写的内容质量很高——有讲经济的,有讲法律的,有讲科技史的,还有写个人传记的。”
“如果咱们图文事业部有图书出版资质,把这些书稿签下来,既能反哺《看天下》的刊物口碑,又能给事业部带来版权收益,还能储备一批优质的知识类IP。”
“但现实是——咱们没有出版资质。”
“这些学者在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只能自己去找外面的出版社谈。”
“最后稿子签给谁、书出成什么样、版税怎么分,完全不受咱们掌控。”
“人家靠着咱们的平台出了名,本来也是想借着出书加深和咱们的关系,但事与愿违吧……”
“到头来出书的收益全归了外面的出版社,咱们连个署名都没有。”
他的话音落下,刘从容没有马上接话。
这个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就是《看天下》的主编,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是一筹莫展。
不是不想做图书出版,是没有资质。
国内对出版行业管控极严,出版许可证基本都握在国有出版机构手里,民营企业完全无法直接获得。
韩峻推了推眼镜,沉稳的声音补充道:
“政策上对出版资质卡得非常严。”
“出版牌照大多归属国企或国有控股企业,政策明令禁止民营企业全资收购出版社。”
“民营公司不能直接申领出版资质,这是硬性规定。”
“我们之前的公司也考察过图书出版方向,但卡在这一条上就走不下去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大家埋头在各自业务上干了这么久,做到风生水起,忽然发现一个硬性的政策壁垒挡在前面。
版权从指缝里哗哗流走,不是不努力,是无法突破政策红线。
梁飞燕左右看了看,慢慢举起了手。
“梁总,请讲。”
梁飞燕语气淡淡地说:
“我最近为了金鱼书局的业务拓展,专门做了图书出版领域的政策调研。”
“民营公司直接拿出版资质确实不可能,但我思考了一下,觉得有三条变通路线可以走。”
刘从容愣了愣。
梁飞燕做过这一方面的研究?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他赶忙问:“飞燕,你有什么想法,就跟大家分享一下。”
梁飞燕点点头,然后说:
“第一,挂靠国资合作。”
“找一家有出版资质的国企,由他们名义上控股这家出版社,煤运娱乐实际操盘运营,以高额分红作为合作报酬。”
“国资出牌照,我们出内容和运营能力。”
“这是业内常用的一种模式,几家头部民营出版公司走的都是这条路。”
“第二,居间合作出书。”
“我们不自己拿资质,但把学者出书的需求批量汇总起来,统一对接各家正规出版社。”
“作者省去了找出版社的时间成本,出版社拿到了经过筛选的优质书稿,我们从中收取中介服务费。”
“虽然利润没有自己出书高,但模式轻,风险低,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渠道资源。”
刘从容点了点头。
他问:“还有吗?”
梁飞燕说:“还有第三条,也是我觉得可行性最高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