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随着学府的学术拓荒计划正式亮相。
短短数天时间,已经有超过两千份申请提交到了学境的评审系统当中。
里面的每一个申请从表面来看,似乎都非常的有搞头。
然而作为经验丰富的导师们,却是一眼便看出了这些申请背后的“小巧思”。
行政中枢的环形会议桌旁,七道身影正各自端坐。
他们是学科评审委员会的七位委员。
每一位都是白银冠冕阶位的资深学者,在各自的领域深耕了数千年,见惯了学术圈的潮起潮落,也看腻了那些试图走捷径的伎俩。
此刻,七人面前各自悬浮着一面光屏。
光屏上滚动的,正是系统收到的部分申请。
这些申请已经通过了核心意识的初审,进入了复审阶段。
也就是说,在量化指标上,它们至少是合格的。
但合格,并不代表值得立项。
“第一百三十七份。”
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名为赫连衣。
赫连衣语气平淡,将一份申请投影到会议桌中央。
“《基于灵能符文的生物神经网络融合方案》,申请人,殷墟文明·姜奕。”
“各位,怎么看?”
环形会议桌旁,一位阵法学导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姜奕,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前年在殷墟文明内部的符文大比上拿过第二名,算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
“但这份申请,虽然野心很大,只可惜地基没打牢。”
“他把符文阵列和生物神经网络强行嫁接在一起,却没有解决两种系统在底层逻辑上的根本冲突。”
“符文阵列追求的是确定性,每一道符文的输入输出都是可预测、可复现的。”
“生物神经网络追求的是模糊性,同样的输入,在不同的状态下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输出。”
“把确定性和模糊性强行捏合在一起,不是不可以,但至少需要一套完整的理论框架来解释这种捏合的逻辑。”
“而他的报告里,这部分是空白的。”
赫连衣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将这份申请归入待定栏。
“第一百三十八份。”
“《虚空能量稳定嵌入技术研究》,申请人,墨渊文明·墨痕。”
光屏上,一份新的申请展开。
一位来自玄金文明的战甲学导师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光屏上扫过,嘴角微微抽动。
“我知道他。”
“前年墨渊文明内部阵法学大比的第三名,去年在真理回廊发了一篇关于多层嵌套防御阵法的论文,被引用了不少次。”
“但……虚空能量稳定嵌入?”
“他有没有想过,虚空能量为什么叫虚空能量?”
“因为它的本质就是不可控、不可预测、不稳定的。”
“源初星海数万年的历史里,无数惊才绝艳的学者试图驯服虚空能量。
有人成功了,但成功的代价是投入的资源远超产出。
有人失败了,失败的结果是整个实验室从空间中被抹去。”
“把虚空能量嵌入战甲能源核心,这个构想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他连虚空能量的基础理论都没吃透,就在报告里大谈特谈‘突破性进展’。”
“我看了一遍他引用的参考文献,十七篇,没有一篇是跟虚空能量相关的。”
“这说明他对这个领域的最新进展一无所知。”
“一个连文献都不愿意查的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他能做出突破?”
赫连衣面无表情地划了第二份待定。
接下来的时间里,类似的对话不断重复。
“构想很大,但整篇报告,连一个完整的数学模型都没有。”
“全是‘我相信’、‘我认为’、‘我有理由相信’。”
“这种话,我在过去几百年里听过的次数,比我看过的论文还多。”
“核心意识的初审到底是怎么过的?”
“这就是初审的局限性。”
“所以我们才需要坐在这里。”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翻阅下一份申请。
说实话,要不是这项任务来自于黄金王座。
众人只怕会想出各种理由,来推脱这项任务。
毕竟都不小了,谁又愿意放下自己的项目不做,来这里审阅这些漏洞百出的“垃圾”呢。
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三、一百四十四……
一份又一份申请在七人面前展开,又被一份份划入待定或拒绝区域。
偶尔有一两份让某个委员多看了几眼的,但在深入讨论后,最终也未能达成共识。
要么是创新性够但可行性存疑,要么是可行性够但创新性不足。
更多的,则是两头都不沾。
又是一份被扔进“垃圾桶”的申请。
赫连衣放下感应笔,揉了揉太阳穴。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我不明白。”
“为什么学境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一门新学科的诞生,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一门新学科的诞生,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灵光一闪的构想,不是标新立异的名头,更不是那些在申请表上写得天花乱坠、实则空洞无物的漂亮话。”
“它需要的是实打实的积累。”
“是几代人、几十年、几百年的持续投入。”
“是无数人在黑暗中摸索、试错、推倒重来的反复循环。”
“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冒出来,不会因为一个‘绝妙的想法’就从天而降。”
“两千多份申请。”
“两千多份!”
“漂亮话说的倒是一套一套的,可真正实打实的成果呢?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不,半只手。”
面对赫连衣的吐槽,没有人反驳。
他们都是白银冠冕阶位的学者,因此比任何人都清楚一门新学科的诞生需要经历怎样的阵痛。
他们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新学科”。
兴起时轰轰烈烈,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各方势力竞相投资,仿佛一夜之间,一个足以改变文明格局的新领域就要横空出世。
可热潮过去之后呢?
论文不再被引用,项目陆续被终止,实验室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关闭。
那些曾经在媒体上风光无限的创始人,要么转投其他方向,要么彻底消失在学术圈的视野中。
只留下一地鸡毛,和几篇无人问津的论文。
“我理解学境的焦虑。”
坐在赫连衣对面的一位导师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招生人数持续下滑,优秀生源被各大文明的本土学府分流,学术影响力一年不如一年。”
“御座们坐不住了,这是人之常情。”
“但焦虑归焦虑,决策归决策。”
“用这种广撒网的方式去赌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未来,未免太草率了一些。”
“两千多份申请,两千多个方向,如果我们真的全部同意,那学境有多少资源可以拿出来挥霍?”
一位来自沧溟文明的导师接口道:“不只是资源的问题,还有信号的问题。”
“当学境向外界传递的信号是‘我们愿意为任何天马行空的想法买单’时,真正有实力的学者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