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好。实在劳贵派挂念,刚刚那位史青真传就对我很照顾。”鹿俞阙连忙道,“不过,确实正有件事。”
她看向水缸。
“怎么?”石簪雪探进头来。
‘她真的好好看。’鹿俞阙莫名想。
石侍銮有一张很有仙气的脸,但这一路来眉眼疲惫,又锋利得像剑一样,眼白泛着细微的血丝,几乎剥去了那层含笑的气质,只冷得生人莫近。
“就是,史青真传说,不要自己取水,只用缸里的水。但是我瞧缸里的水是脏的。”她带着女子走到水缸旁,掀开盖子,“你瞧。”
石簪雪立刻蹙眉,偏头:“你碰了吗?”
鹿俞阙摇头:“没有没有,我怕不对,就没喝。”
“那就好。”石簪雪松口气,“实在抱歉,可能之前有弟子来这院里取水,污染了,史青不知道……现在门里确实有些乱。”
她瞧了瞧:“我去给鹿姑娘取新的吧。”
“我也可以帮忙。”鹿俞阙连忙道。
石簪雪本想说等着就好,但瞧了这剑笃少女一眼,到嘴边的话咽下,道:“也好。”
她拍了一下水缸,里面污浊的水升起来,全都浇进了旁边的花圃里。
“原来这些花是这样死掉的。”鹿俞阙下意识道。
石簪雪微笑一下:“这可不是我浇死的。是它们活不成了,我才浇。”
“哦哦哦。”鹿俞阙不好意思,“我,我没说石侍銮的意思。”
“没关系的。”石簪雪笑,提起旁边的桶,“这些花忽然染病,就是一夜的事,其实也来不及救的。”
两人朝门外走去,那偃偶也跟在后面,鹿俞阙犹豫了一下:“石侍銮,贵派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但这话没有得到应答,石簪雪沉默着,过了挺久道:“只是一直在发生的事情罢了。”
鹿俞阙没听懂。
跟着石簪雪朝北边去,其实正是兰珠池的方向,经过的小院一座一座形制都相似,但是风格装饰却各有不同。而且大多都门户紧闭,分明是居住稠密之处,却显出一种怪异的安静。
“这里都是兰珠弟子的住所。”石簪雪道,“我们先来这里,是为了封锁住南都的住处,尽快搜查。刚刚我就是去安排这件事。”
她提到这个姓名时情绪明显下沉,但表情上没有显露出来。
鹿俞阙道:“那,搜到什么线索了吗?”
“暂时没有。”石簪雪道,“其实南师姐……南都的住处没什么秘密,我们以前也常去的,现在依然也还是那样。很简单规整,搜查起来也很轻松。”
“哦。”
两人穿过这片住所,又翻过一层山,就望见了广阔的兰珠池,高山的积雪汇流下来,湖水又分成几条向下输送。
湖边排着长长而蜿蜒的队伍,都是提桶取水的弟子。
湖岸很长,但所有人都只排在一处,队伍首端是几位佩剑守候的弟子,瞧不清是围着什么。
石簪雪望了一会儿,偏头道:“鹿姑娘正渴是不是?咱们不去排了,我知道一处地方。”
“哦。”鹿俞阙反正是乖乖跟着。
朝兰珠池的西边,山的深处行去,不多时,果然有一方不大不小的水潭,只是全在背阴里,颇显寒气。
“这里水也是脏的。”鹿俞阙怔然道。
“嗯。”石簪雪跳了两下下到潭边,“山上水源大多都污浊了,兰珠池瞧着还清,只是因为很大,其实也已经不干净。”
她来到潭边一个漏斗状的器具旁:“用这个汲水就好了。”
鹿俞阙看着女子压了两下,待得出了清水之后,自己先伸指沾了沾含入唇沿,点点头,才把桶放到汲水器下。
“我来就好。”鹿俞阙跳下来,接过压杆。
石簪雪没有推辞,退在旁边:“这是公孙师弟新弄出来,做试用的地方。后来成功了,就做了更大更方便的,放在六池边上。”
“为什么,要这样取水。”鹿俞阙有些犹豫道,“天山六池的水一直是脏的吗?”
“那倒不是,是从月初开始脏的。”石簪雪在旁边石上坐下,“以前,染不到上面来。”
“什么意思?”
“鹿姑娘心里,有没有怪过天山?”石簪雪忽然道。
“啊?”鹿俞阙看向她,但这位石侍銮却没有看她,只望着污浊蠕动的潭面。
“西境遭逢雪莲之祸,天山却给不出交代,这也是鹿姑娘家门遭厄的源头。”石簪雪轻声道,“久居西境江湖之首,徒受敬慕,却不能卫护西境,任由大乱。这是天山的羞耻和过失。对不住,鹿姑娘。”
“没。作恶的分明是弈剑南宗……”鹿俞阙不知说什么,一提到家门,嗓子就卡住,视线也模糊起来。
“但源头确实是在天山之上。”石簪雪道,风吹着她有些纷乱的发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