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这次简兮偷偷溜出宫,可把帝后吓了一跳。
回到宫里,简兮几乎忍受到了阿娘阿耶数日的唠叨。
就连她那几乎不着宫的阿姐,也是时不时就来婴宁宫一趟,生怕自己这个妹妹在宫里呆得憋闷。
可简兮却觉得心里不安。
尤其,是兄长们嘴里那句,会下手轻点儿?
怎么都让简兮觉得不对劲。
阿兄他们不会,想找人揍国师吧?
好吓人!
简兮跟着几个兄长一再询问,最终得知太子哥哥将人扣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子,派了哑叔去盯着,国师根本一点儿事也没有。
简兮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这次简兮出宫回来后,众人都发现了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就连以前时不时就倒霉,譬如不小心摔倒、吃饭噎住……等等这些,一概没有了。
姚皇后是最关心爱女身体健康的人,这天晚上,圣人处理完政事摆驾回了大明宫。
姚皇后与圣人用罢晚膳,欲要安寝的时候,姚皇后想起爱女最近脸色愈发红润,不由抿唇一笑,“三郎,你发现没有,阿兮最近身子康健了许多?难不成国师真是妙手回春?”
圣人眉目舒朗,回想起爱女的那张脸,抚了抚长须,慢悠悠道:“或许如此吧,前日见阿兮,她精神仿若好了许多,看来这国师年纪尚幼,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有几分老国师当年的风采。”
姚皇后好奇地问道:“那陛下这是不怨恨老国师了吗?”
前朝时,奸臣李甘当道,圣人还只是简家的一幼子,却不料,某日,老国师被人从净台山带到长安城,替当时的宰相李甘推算国运。
那个时候,李甘已经有将隋帝杀死,取而代之的想法。
不料,老国师推演了三天三夜,最后却推算出李甘并无帝王之运,而且,前朝气数将尽。
此话一出,李甘雷霆大怒,揪着老国师询问新朝之帝为何人,欲要先下手为强。
老国师本不愿开口,但无奈净台山百数丁皆在李甘胁迫之下,最后他说了一个名字,便是现在的圣人。
那个时候,圣人随父出征,简家又是几代的忠臣,虽然奸臣当道,也从未有过欺君的妄念。
但是李甘不信。
不过数月,留守在长安城的简家人,全部惨死在李甘的剑下。
唯独圣人简穆和其父简威因为在边疆征战,勉强捡了一条小命。
父子两人偷偷摸摸地回了长安城,找到老仆人帮着收了家眷的尸体下葬,最后出了长安城,招兵买马,彻底反了。
等简穆再入长安城时,已经是他带领将士们,挥剑指长安城的时候。
只是那个时候,简穆的父亲已经年迈,他因为旧伤,几乎是苟延残喘地拖着到了长安城。
简穆当着老父亲的面,亲手砍杀了李甘的首级。
后来,他又亲自带人将早早去了的阿娘、阿兄、阿嫂、还有两个侄儿的尸首,厚葬到了闻家的家墓。
而简穆的父亲,也因为了解心中的事,还没等到新朝建立,便于一个冰冷的深夜,静消消地去了。
……
圣人仿佛又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眼角微微发涩,不过他终究是宽厚的人,喟叹道:“老国师糊涂,不过他当年为了净台山的人,也勉强算是有苦衷,如今老国师已经去世,孤再为难现在的净台山之人,又与李甘有什么差别?”
姚皇后赞叹道:“陛下果然是我心目中的三郎,是我多虑了。”
圣人哑然一笑:“梓童多虑什么?怎么孤觉得这语气不对?”
姚皇后笑吟吟道:“我觉得阿兮既然今日身子骨大好,不若去国师府上学学这玄妙之学,也省得以后再遭人暗算。”
闻言,圣人抚掌一笑:“此计可行,阿兮太过单纯,咱们又不能护着她一辈子,总要让她慢慢长大。”
姚皇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姚皇后凤眸微挑,瞥向窗外。
既然阿兮对国师有意,她这个作阿娘的,推一把又何妨?
……
至于小公主,并不知道,她竟然又被阿娘安排到了国师府上“学艺”。
卯时一刻,天光初亮。
简兮从一场噩梦中惊呼出声,蓦地惊醒过来。
外面,白芍听到内殿的动静,忙不迭披衣下榻,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来,关切地询问:“殿下,您还好吗?”
不远处,精致的鲛绡真丝宝玉帐低垂,影影绰绰。
小公主背对着她,海藻般乌黑长发垂在肩上,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白芍白皙修长的手指微抬,小心翼翼地掀开层层叠叠的真丝幔帐,轻轻唤了声:“殿下,是奴婢。”
简兮蓦地扭过头,她白皙的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脸颊苍白无力,身上大红色的寝衣也被汗水湿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仿佛梦里淌水淋了雨似的。
白芍诧异地愣了愣,才关切地询问道:“殿下这是做噩梦了吗?”
简兮刚抬眸的时候,心神尚有几分恍惚,待看清白芍那张白净的小圆脸,她慌乱的心神才慢慢平静下来,缓缓地松了口气。
她娥眉紧蹙,似乎极为惊惧的模样,咬了咬樱红的唇瓣儿,点了点头。
白芍劝慰道:“噩梦都是反的,殿下不必惊恐,奴婢扶着您去后殿沐浴一下,暖和一下身子吧?”
简兮眨了眨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最后将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去,“去吧。”
白芍小心翼翼地扶起小公主柔软无力的手,指尖相碰,差点儿惊呼出声。
小公主指尖仿佛被冰块冻住般,凉嗖嗖地让人手指也仿佛染上了层寒意,白芍微微蹙眉,随后如无其事地扶起小公主柔软无力的娇躯,径直往后殿而去。
婴宁殿后殿,有一处专供小公主沐浴的温泉池,是圣人专门为了爱女修建的,引自郊外的一处温泉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