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慧家住在利港新近几年涌现出的富人区之一。虽然这样说,阿惠家倒也还没有到腰缠万贯的程度。林赛有两次送她回家,陪她走过林荫小街,到种着两棵桂树的铁门前就停下,目送她穿过铁门。透过树木葱茏的缝隙,依稀能望见明亮的灯光从宽敞的露台上透出来,如同凝固了的琥珀色的糖浆。
阿慧这个人就像她住的地方,即使吵闹起来,也是一种安静的吵闹。像夏天的傍晚,暑气渐退,坐在露台上听见风吹动树叶,蝉鸣,鸟叫,狗吠,邻居家里的响动,远处撒欢的小孩子大声说笑,单车在铺着鹅卵石的路上颠簸。
有时他们走累了,就在路边的花台上坐一会,儿或者傍着栏杆休息。两人沉默下来,林赛才终于觉得自己有点累了,立刻一动不动,连阿慧跟他说话也没有发觉。阿慧笑他呆,说他像头刚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熊。林赛笑一笑,阿慧又说,但是很可爱。
林赛看向她,她很快乐地笑起来,然后像是被黄昏的大风吹得迷了眼睛,很快别过头去,扭过身子,低头趴在了栏杆上。西沉的暮光披在她黑亮顺直的头发上,两人挨得很近,起风时她的发梢扑向林赛搭在栏杆上的手臂,林赛偏头看了一眼望着利浦港出神的阿慧,忽然想摸她的头发。但他没有动。
林赛看见他们两个人投在地上的粗短的影子,仿佛紧紧依偎在一起,依稀是六十年后的光景。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阿慧的手肘,示意她回头去看。
她看向身后的地面,一只海鸥忽然飞过来,停在他们不远处的栏杆上,那影子又扁又短,像孩子胡乱的涂鸦似的。阿慧不由笑起来,然后听见身边的林赛叫了她一声,说:“不如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林赛拎着食盒回了家,登进loc频道看了看,这个时间帮会里的人大概都去吃饭了,账号只是挂在频道里,并没有人说话。林赛看见关熠一个人在君来酒尚温的小房间里待着,就进去找他。
关熠问:“你吃晚饭没有?”
林赛说:“正在吃,打包带回来的。”
关熠又问:“你吃的什么?”
林赛说:“鳗鱼饭。“
关熠笑着问:“吃这么好,你今天发财了?”
林赛说:“没有啊,今天和女孩子吹了,庆祝一下单身万岁。”
关熠问:“怎么吹了?“
“不合适喽。感觉不是很来电。”林赛问,“你晚上吃的什么?”
“和苏昂吃的黄锦记。”
“是不是牙卢街那家?我也想去吃,之前去了几次都排队,没耐心等。”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
“大佬,你今天才捡钱了吧?又请我吃饭。”
“没捡钱。心情好。”关熠说。
原本林赛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关熠真的约他,林赛讲好aa制,定好礼拜五和他去吃晚饭。
林赛下午四点半钟出了门。天上没有太阳,但光线明朗,有点起风。关熠从学校出发,路上会经过林赛的住处,两人索性约在林赛家附近的地铁站碰头。
林赛刚刚望见地铁站的招牌,一滴冰凉的水就砸在他头顶。然后是第二滴,滴三滴,一阵风起,雨珠立刻成千上万地从天上吹落,乌云转眼就将天色镇地阴沉下来。
林赛骂了句娘,转头躲进地铁站不远处的一家大型超市。几分钟后,关熠也带着一身的雨点进了超市,和林赛一同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我饿了。”林赛说,“我今天中午只吃了一小碗面。”
“我也饿了。”关熠说,“中午赶着去琴房,只吃了一小碗河粉。”
两人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雨势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大风刮得密雨像花瓶里的水斜倾下来,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林赛说:“我可能饿出幻觉了,我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不,你没有。”
林赛顺着关熠的视线一转头,一个小男孩跟着母亲从超市里走出来,手里举着一袋烤肉味的薯片,嚼得咔嚓作响。
“你小时候抢过别的小孩的零食吗?”林赛问,“他不交出来就会挨一顿揍。”
关熠看向他,一脸的欲言又止。“要不今天就算了,”最后他说,“随便吃点什么。”
林赛目送那对母子提着一大袋蔬果撑伞走进雨中,忽然说:“回我家吃饭怎么样?”
关熠迟疑:“去你家?”
“去超市买点东西自己做,反正我家很近,你可以等雨停了再走。”林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