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四月初一。
天色朦胧,刘桓向出营送别的刘备告辞,大手一挥令各部兵马出征。
“咚咚~”
三通鼓毕,‘刘’‘关’‘张’‘赵’等将旗迎风飘扬,六千步骑应声识旗出发,车负甲胄、辎重,人马皆步行于官道,队伍延绵三五里。
“驾!”
关羽策马赶上刘桓,问道:“郎君,益德帐下候骑新送军情,言宁陵县吏方治反叛降袁,杀县长陈波,今据县自号将军。”
刘桓神情微凝,冲诸葛诞喊道:“舆图何在?”
诸葛诞从背后卸下竹筒,赶忙从筒中取出梁国舆图递上。
刘桓翻身下马,将鞭子扔给诸葛诞,快速在舆图上找到宁陵县所在。张辽、赵云、刘晔等人纷纷前来,参与临时军议。
“宁陵县离睢阳约五十里,宁陵反叛投袁,睢阳岂不有陷落之险?”张辽凑了过来,盯着舆图上的县邑分布,皱眉道。
“经主公征讨曹操之役,陈、梁两国人口凋敝,县邑寡有人烟。纵使睢阳陷落,蒙县尚在我军手中,待击破文丑,梁国岂不骤安!”刘桓说道。
赵云指着舆图上的官道,说道:“我军需向南先至成武,至成武之后有两条道路可选。向西可至薄县,向南可援蒙县。依眼下形势观之,我军不如急援蒙县,与益德汇合,再议擒杀文丑。”
刘桓看向关羽,问道:“关将军有何见解?”
关羽手捋长髯,沉吟道:“兵贵神速,与其与益德汇合,不如率兵急驰薄县。薄县为出入梁国之要道,我军如能下薄县,则断文丑归路。时与益德联络,岂不能成共击文丑之势?”
刘晔瞄了眼关羽不怒自威的脸庞,犹豫说道:“关将军欲效围魏救赵之策,文丑虽说粗鄙寡谋,但郭图却有小智急谋,恐能识破此策。况薄县为交通要道,文丑孤军深入梁国,应会遣兵驻守薄县。”
关羽沉吟了下,说道:“可先诱文丑前来救援,然后择地与之厮杀。”
刘晔摇头说道:“文丑步骑多于我军,列阵厮杀胜败难料。”
关羽冷声道:“不知刘君有何计策?”
刘晔整理思绪,向刘桓作揖道:“禀郎君,以晔之见不如向西进围薄县~”
闻言,关羽忍不住嗤笑,说道:“我本以为你有高见,不料你所献计策与我相同。”
关羽能敬重荀攸,在于荀攸为刘备屡献计策。而今刘晔年仅二旬有余,关羽与刘晔少有交际,岂会心生敬服?更别说关羽素来性傲,见有反驳他的计策,心中难免不痛快。
刘晔不卑不亢,说道:“关将军不如耐些性子,听我后续筹划!”
关羽捋髯不语,静静盯着刘晔,看刘晔卖什么关子。
…………
随着刘晔后续谋略展开,本想看笑话的关羽脸色顿时微凝,深深看了眼刘晔,意识到眼前这位年纪与刘桓相近的谋士有真才实学在身,绝非攀附刘桓得以参议军事。
刘桓微微颔首,说道:“子扬谋划出众,文丑必然不能预料,今事态紧急,不如先依子扬之策行事。”
停顿了下,刘桓本想拍板定下,考虑到各种情况,补问道:“不知诸君可有异议?”
“暂无异议!”赵云摇头说道。
“皆听郎君差遣!”张辽抱拳道。
见关羽沉默不语,刘桓便知关羽暂被刘晔计策说服,仅是碍于刚刚发生之事不好拉下颜面表态。
“好!”
刘桓将舆图卷起交给诸葛诞,拉过坐骑的缰绳,沉声道:“今领兵向西奔赴薄县,逼文丑率部回援!”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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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你个缩头乌龟!”
“还不快快出降!”
“老子卵子在此,快来舔舔!”
蒙县,城上张飞脸色通红,听着城外河北兵卒的辱骂之言,心中愤恨难耐,有种带人冲杀出去的欲望。
“子礼,你留下守好城池,我率骑出城厮杀一番,让文丑小儿晓得我威风!”
张飞怒拍夯土城墙,冲毕谌说了声,转身便想下城。
见状,毕谌急忙拉住张飞手臂,说道:“将军,文丑遣人在外辱骂,无非欲激将军出城。将军如若出城厮杀,岂不正合文丑之意。”
“方治杀官造反,睢阳城中人心浮动,将军一旦败走,蒙城被文丑所夺,梁国将不为我军所有。梁国如若失守,则豫州门户大开,河北兵马多达十余万,若分两三万兵马入豫州,则豫州不得安宁矣!”
毕谌苦苦哀求道:“将军深受主公托付,若令豫州局势崩坏,岂不有负主公托付。”
“休用大道理哄我!”张飞有所动摇,但依旧甩着胳膊,试图让毕谌放弃劝谏,
毕谌梗着脖子,哭泣道:“主公让我辅佐将军,而今将军不听在下劝谏。执意动怒出城,不妨先杀了我,以免我无颜再见主公!”
“罢了!”
张飞被毕谌脸上的眼泪给说服,无奈道:“大丈夫岂能如妇孺哭啼,我依你安排,今不出城厮杀,等候主公遣兵救援!”
“将军英明!”
毕谌擦去泪水,说道:“将军不堪贼人辱骂,可先入府衙歇息,由谌主持城防事宜。”
“我且去休息,城上之事由你安排!”
莫看毕谌不太出名,实际上毕谌能在曹操初入兖州时,出任曹操帐下兖州别驾,除了毕谌所在的东平毕氏为本郡大族外,关键在于毕谌自身才能不弱。否则曹操岂会再次委以重任,拜为鲁国相。
毕谌名为梁国长史,实则履行国相之职,除了军事没有干预外,余者之事皆为毕谌料理。
今张飞当起甩手掌柜,让诸事交给毕谌。毕谌尽心尽力布置守城事宜,根本不顾城外的河北兵卒辱骂。
河北兵卒连续辱骂数日,文丑见张飞丝毫没出城意思,寻来郭图议事。
文丑大营非单独设立营寨,而是将城外一座亭邑充当军营,其大帐设在亭邑中院落最大的亭长家中。
文丑坐在榻上,问道:“军师以张飞性急之故,令将士连日辱骂,欲趁势大破。然张飞固守城郭,专心等候援兵,不知我军该如何是好?”
郭图先为自己计策有失找补了句,说道:“张飞性情急躁,素好鞭挞士卒,而今之所以固守不出,非我计策无用,实乃张飞左右有人劝阻。如长史毕子礼,为兖州之名士,刘备委之辅佐张飞。”
文丑有些急躁,说道:“张飞是否有人劝谏,在下并不在乎。某奉明公之令,南入梁国用兵,兵事暂无进展,而先生既为我军筹划,不知可有见解?”
郭图双手下压,安抚道:“我与将军受明公托付,岂敢不尽心筹谋。故我入梁国以来,心中便有筹划,将军不妨听我一言。”
闻言,文丑退去急躁之色,说道:“愿听军师计策!”
郭图抿了口水,故作高人模样,说道:“将军深入梁国,可知我军之命门所在?”
文丑沉吟半晌,说道:“薄县,薄县为梁国北门户,如若薄县有失,我军归路断绝。”
说着,文丑反问道:“我留蒋奇守薄县,守卒有数千之众。不知军师之问何意?”
郭图抚须踱步,见文丑云里雾里,笑道:“将军既知薄县为我军命门,试问刘备援兵知否?”
文丑顿时醒悟,说道:“敌军援军会先取薄县,断绝我军归路!”
“然也!”
文丑思索了下,皱眉道:“我军驻围张飞于蒙县,军师为何笃定敌军不来蒙县救援,而是围取薄县?”
郭图心中愈发得意,说道:“将军帐下骑卒颇多,约有四千余众,可谓进退自如。敌军如援蒙县,或能解蒙县之围,但却不能破将军。”
“若敌将谨慎呢?”文丑追问道。
郭图笑道:“刘备步骑少于明公,今将军孤军深入,刘备岂会无动于衷?必欲除将军而后快,如斩颜将军般,令我军惊惧。以此观之,刘备岂会仅解蒙县之围,势必欲围杀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