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微微颔首,颇是满意贾诩之言,问道:“依文和之言,曹操即便夺取并州,亦无法与孤抗衡,故曹操怎会答应结盟?”
贾诩淡淡而笑,说道:“诸侯结盟论利害,曹操与袁绍为盟,曹操莫非能兵出崤函不成?今与主公为盟,曹操可兼并三晋基业,尚能凭三晋高屋建瓴之势,与主公争锋。”
“公达,你以为如何?”刘备问道。
荀攸说道:“禀主公,文和之言深合形势,然以实际观之,曹操为求割据必争河东,无河东则无钱粮。太原位于河东之上,高干岂会允许河东陷于曹操之手,曹、高二人将有一战。主公遣使与否,曹操皆会图谋三晋,故不如与之结盟。”
“子扬!”
刘桓本欲补充,但念自己已是都督河南兵事,遂有意让刘晔发挥。
“主公,与曹操结盟不妨一试!”
见刘桓点名自己,刘晔欣然起身,说道:“我军征讨河北,高干从上党出兵侵扰,今如能与曹操结盟,明岁发兵再征河北时,曹操或能牵制高干,以便我军直驱邺城。”
略顿,刘晔为彰显才能,说道:“曹操割据关中,与韩遂结有深仇。今曹操欲称雄关西,或东并三晋,或西征陇右,或南取巴蜀。”
“陇右道路崎岖,兵粮转运艰难,曹操无力西征,且韩遂深得羌氐人心,非曹操骤能图谋,宜当遣人徐徐经营,收陇右人心,粮辎充沛之际,方可远征金城。”
“巴蜀栈道险胜陇右,张鲁以教法治汉中,兵吏甘愿为张鲁驱使,曹操兵粮匮乏,无法跋涉远征,故曹操暂无法南取巴蜀。”
“唯三晋毗邻关中,三晋户籍或不如中原州郡,但却胜陇右、河西二地,且三晋有南匈奴,曹操招抚得当,将能充实帐下兵马。更莫说河东盐池,旧供天下食盐。”
“子扬深有见解,使孤豁然开朗!”
刘备抚掌而笑,说道:“既诸君无异议,今由蒋子翼为使,尽量说服曹操。”
蒋干出使归来不久,今坐在末尾,见刘备点名自己,急从交椅上而起,问道:“敢问主公,曹操如若索要家眷,不知是否同意?”
刘备沉吟少许,说道:“若曹操答应结盟,可以将其家眷送还,以便促成两家之好。”
“遵命!”
刘备忽而想起蒋干出使之事,问道:“子翼出使益州,不知张鲁、刘璋有何反应?”
蒋干回答道:“张鲁、刘璋仰慕主公威名,今皆已遣使至下邳朝拜,如张鲁使者阎圃、刘璋使者张肃皆在下邳等候主公。干在益州为使时,为扬主公声威,曾向张鲁承诺主公将会遣使入蜀,劝说张、刘两家议和歇兵,望主公恕罪!”
“孤稍后与杨公商议一番,让他选适合之人为使!”
刘备看向蒋干的眼神中露出欣赏之色,说道:“子翼出使天下数千里,今功劳显著,孤封你为列侯。”
“谢主公厚爱!”
见自己封侯,蒋干喜出望外,长拜道:“干此去西行,必不负主公之期望!”
“善!”
刘备在白马停留数日,料理好军政之事,兵马沿济水撤回下邳。大军行至鄄城,各部兵马扎营歇息时,恰好诸葛亮军报从汝南送至中军,刘备急招刘桓商讨军事。
“公正,孔明书信送至,称黄祖率部征讨江夏,苏飞向孔明求援。孔明欲发兵救援,但因黄祖帐下多水师,而我军水师甚少,今问能否让江东孙氏出兵?”
“江东虽答应献表遣质,但孙权迄今未送质子,可见孙权仍有割据之心,如今让孙氏出兵解围,不知孙权是否会答应?”
刘备将书信交于刘桓,担忧道:“且江夏旧为孙策所下,苏飞为孙氏降人,若孙权击退黄祖,恐其发兵进驻江夏!”
刘桓浏览书信内容,说道:“苏飞水师寡弱,暂非黄祖之敌,如今欲解江夏之围,需江东水师解围。至于江东是否会出兵~”
略顿,刘桓手指轻敲案几,说道:“孙权继位不久,眼下急于安抚人心,有孙贲兄弟游说,孙权或会遣兵援救江夏。但顾忌江夏远离江东,大概不会进驻江夏。即便孙权进驻,有苏飞坐镇江夏,父亲无需太过担忧。”
“善!”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如此,我让天子降诏,令使昼夜南下,让孙权出兵救援。而公正修书一封,急送至孙贲兄弟手上。如若孙权不愿出兵,等收复河北之后,公正筹备征吴事宜。”
“诺!”
刘桓先应了声,说道:“父亲,青、兖二州有袁氏大钱流通,今州郡百姓、兵将厌之,当废袁氏大钱,令诸州民众以物易物,或是用铜钱、锦帛支付。”
袁氏大钱之名,刘备听闻多时,其铸币面值百钱,与百枚五铢钱等值。之前有说过,今岁府库辎重告急,袁绍利用袁氏百钱强买不少辎重,一时间府库为之充实。
刘备大为好奇,问道:“大钱面值百钱,袁绍因大钱而充实府库,今公正为何废除?”
刘桓略有尴尬道:“不敢欺瞒父亲,袁绍铸造大钱之策出自于我手,故我深知大钱之弊。”
“什么?”
刘备脸露震惊之色,问道:“公正何时为袁绍献此计策?”
刘桓说道:“昔曹操迎天子于许县,我奉命北上游说袁绍。彼时袁绍受困于钱粮不足,桓遂献铸造大钱之策,令袁绍用大钱收购钱粮,使河北府库为之充实。”
说着,刘桓语气复杂,说道:“铸造大钱之策看似能充实府库,但从长远看来,此计遗祸甚大。百钱重仅十钱,却标称价值百钱,强行收购市井钱粮,官府能得实利,然民众却苦不堪言,必使物价飞涨。尤其大族、豪强储存五铢钱数以万计,势必会使大族财资贬值。”
大钱为何会使物价飞涨,其中原因不难理解!
金属货币靠重量计价,如今明明只有十钱的重量,却被标称价值一百钱。官府用大钱能够强行收购,但百姓不可能用大钱买入价值百钱的商品。故物品与钱币为了能挂钩,物价势必会上涨。
民间为了避免被大钱剥削,当官府使用百钱强购粮辎时,自然会将价值十钱或二十钱的商品涨价至百钱。而在物价飞涨的情况下,手上拥有五铢钱越多的人受到影响就越大。
历史上,孙权为何在推出大泉五百后,陆续推出大泉当千、大泉二千、大泉五千等一系列大额货币?
主要原因就是物价飞涨,当大泉五百无法继续剥削士民,孙权必须推出更大面额钱币,几次下来大钱面额膨胀至五千。
这也是为什么东吴上下喜欢用蜀汉的值百钱,毕竟蜀汉除了在初期推行值百钱外,为了避免国内物价膨胀,一直没有铸造更大面额的钱币。
刘备摸着薄须,露出感慨之色,说道:“公正精通经济之学,治国之才远胜为父,袁绍中你计却恍然不知,推行大钱看似得利,实则饮鸩止渴,今之所为犹如管仲治齐之术。今河北大族叛乱,或许与铸造大钱之策有关。”
说着,刘备抬头看向刘桓,郑重道:“今经济之策,尽依公正安排。大钱不准在孤治下通行,但可依钱重而兑五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