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急促而惊恐的呼喊,如同被强行撕裂的空气,骤然穿透了门外薄薄的夜色壁垒,狠狠撞在紧绷的死寂上!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
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负责山谷东北角巡守的魁隗堂弟子撞跌进来,满脸是汗,嘴唇打着哆嗦。
“侠魁!不好了!虎、虎跳涧那边当值的三个兄弟……失踪了!只、只找到了这个!”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条浸透了黑褐色污渍的布带,那是农家弟子统一的臂缚!上面沾满泥污和深色、尚未凝固的黏腻液体!
“什么?!”
田言眼中所有的犹豫矛盾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一步抢上前,夺过那条布带。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让她胃部一阵抽搐。
“失踪?!现场可有打斗痕迹?”
“有!有!!”
那弟子声音都在抖,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树被硬生生撞断!石头上全是……全是爪痕!像是被猛兽……不对!还有、还有刀劈的印子!”
爪痕?刀印?!田言心头惊雷交加!谁干的?!秦兵行事绝不会留下如此诡异的痕迹!罗网?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立刻决断。
“传我令!司徒堂主、朱堂主立刻派精锐弟子向虎跳涧方向追踪搜索!带上驱兽犬!所有出口加派三倍人手盘查!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兄弟们的尸首带回来!陈胜坐镇谷中,防备声东击西!”
“是!”
那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传令。
田言攥紧了那条染血的臂缚,指节发白。农家弟子在她眼皮底下被人掳走、生死不明!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会不会……”
典庆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疑虑。
田言猛地转身。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凝聚如山岳的眼中,清晰地写着一个名字——陈平安!
田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会是他!”
语气斩钉截铁。
典庆浓眉紧皱。
“他若有心掳人拷问隐秘,根本不必在谷口露那震慑天下的一手!更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跟那些匠人厮混!
他若动手,何必只掳走外围巡守?要动也是该冲着我们几个堂主,或者直取秘库!何况……”
田言的眼神锐利如电,分析异常清晰。
“这爪痕刀印……太刻意!像是要急着说明什么身份。
陈平安若要杀人,或者拿人,会留下痕迹等他亲自来解释吗?”
典庆沉默了,眼神却陡然变得更加凝重。
“你是说……”
“东皇太一!”
田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只有那个躲在阴云背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恐怖存在,才会在宝箱即将可能显露的时候,迫不及待地用这种挑衅而神秘的方式试探、搅动农家的心防!
典庆的疑惑却未完全解开。
“目标若是宝箱,抓外围弟子毫无用处!
那些人连神农堂秘库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这正是最令人费解之处!”
田言眉峰紧锁,来回踱了两步,松油灯的光芒在她紧蹙的眉间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到底要做什么?声东击西?逼我们调动人手露出破绽?还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和凝重。
这突然的一击,像毒蛇吐信,阴冷、刁钻,目的未明。
“要不……”
典庆声音带着沙砾般的摩擦感,目光穿透窗棂,望向那处南坡下安静的外宾棚屋。
“……去探探那位的口风?看他如何看此局?”
田言的脚步顿住了。去寻求陈平安的分析?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巨大的心理抵触压了下去。刚刚结束了一场几乎动摇她根基的辩论,那男人冰冷理性的剖析还言犹在耳,此刻却要主动示弱求教?
这无异于承认……她的判断力出现了盲点!农家的侠魁,需要向潜在的敌人寻求指引?这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暗不定。典庆也不催促,只是如山岳般静静等待着。
足足过了半盏茶那么漫长压抑的寂静,田言眼中的挣扎终于被一种更深的警惕和无奈压了下去。
她需要情报,需要最冷静的分析,哪怕这分析来自一个危险至极的对立面。
“……再看看。”
田言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终究,那“侠魁”的尊严和对陈平安本能的忌惮,让她没有立刻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
她宁愿选择再等等,等等虎跳涧那边的搜索结果,等等……这诡异迷雾是否还会自己裂开一道缝隙。
她攥紧的秀拳,指甲再次深深陷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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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黑如墨。阴湿冰冷的寒风呼啸着穿过乱葬岗嶙峋的怪石,带起渗人的呜咽之声。枯树扭曲的枝桠在风中如同鬼爪般张牙舞爪。
这里是农家外围一处被荒弃的乱坟岗,连白日都少有人烟,此刻更是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深入骨髓的阴冷。
一团幽幽的绿火悬浮着,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驱尸魔枯槁的身影缩在绿火之后,双手交叠快速变换着手印。
他身前尺许远处的地面上,几根扭曲成诡异符文的黝黑草绳深深勒进一个倒在地上的农家弟子血肉模糊的手臂和大腿根部,那弟子早已气绝多时,身体却因被秘法催动而时不时抽搐一下。
绿火摇曳飘向另一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农家弟子面孔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