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看向暴怒又带着深深戒惧的东皇太一。
“徒有其形?东皇阁下似乎过于自信了。”
陈平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东皇心悸的笃定。
“天下武学,其根基莫不源于‘气’之一字。
无论引动五行之精、天地之威,亦或扭曲空间、役使魂魄、勾动法则……追溯本源,不过是自身真气在体内玄关运转与外引天地灵气共鸣共振之结果。
运转的轨迹不同,共鸣的频率各异,因而呈现出的外在威能与道路,便有了派别门户之分。”
他看着东皇太一,目光澄澈如同洞穿了表象。
“你阴阳家,自成一脉,立‘律、法、诀、咒、术’五大根基支柱。确实精妙绝伦,立意高远。”
下一刻,陈平安垂下的手臂随意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不见他如何动作,掌心上方尺许空间,猛地一阵细微波动。
金、青、蓝、赤、黄五色毫光骤然亮起,如同五条灵动的小蛇,瞬间交错、旋转,竟无比稳定且协调地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缓缓旋转的五芒气轮!
其内蕴含的并非是蛮横的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秩序、引而不发的五行轮转与相生相克的奥妙法则之力!
“法执五行……这东西,并非什么不传之谜吧?”
陈平安手掌一翻,那五芒气轮化作点点星光散去。
东皇太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更多的是不屑——这点表面功夫,确实不算什么,阴阳家外围弟子亦可习得。
但陈平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至于那些所谓‘律动天地,咒杀神魂’的门道……”
陈平安看向东皇太一的眼神变得带着一丝洞彻的玩味,他忽然抬起右脚,看似极其缓慢地、如同普通人踏过清晨带着露水的小径草地一般,轻轻地在地面那被狂暴能量肆虐过的破碎岩层上踏了一下。
无声无息。
咔嚓嚓……
然而就在陈平安落脚点的前方十余丈处,原本坚硬稳固的地面,竟诡异地产生了一阵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那块足有房屋大的、半掩在泥土中的坚硬花岗岩巨石,竟毫无征兆地、由内而外地寸寸龟裂!
化作一滩细密均匀的暗黄色砂砾!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光焰爆裂,没有任何声音轰鸣,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死寂!仿佛那里的空间本身失去了“坚固”的属性!
更有一股阴晦、歹毒到极点、仿佛能吸走生灵魂魄精华的精神诅咒残余弥漫开来!
这绝非五行之力!
这是……咒力与律法结合,直接作用于物质根本的瓦解与诅咒!
“咒引无形,律定崩毁……这大概可以称之为……‘岩蚀咒’?”
陈平安看向脸色骤变的东皇太一,语气依旧平淡得不像在谈论一门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学。
“当然,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效法了阁下之前的些许手段皮毛,想必入不得东皇慧眼。”
这轻描淡写的一脚,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东皇太一魂海炸响!
他刚才的自信断言被狠狠地撕裂了一道口子!
这绝非模仿表象!
陈平安踏下的那一刹那,掌心虽然无印无诀,但东皇太一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真气与精神力配合运转的独特轨迹!
虽然细微,但那核心的波动频率、那牵引天地间一丝阴秽之力并赋予其瓦解“结构”意志的法度……与他刚刚施展攻击时泄露出的某些特征几乎同源!
这绝不可能仅仅是看到威能后就靠瞎蒙能使出来的!
这必须对“咒”力与“律”法相互作用的本源原理,有极其深刻的认知才行!
陈平安没有给他平复心绪的时间,紧接着丢出了真正石破天惊的话语。
“据在下所观,律法二字,乃你阴阳家术法威能之骨架,支撑整个体系不至自溃;咒术则犹如淬毒之刃,专精要害处补漏补强,阴狠毒辣;而诀印为桥梁,沟通内外;最后的‘术’……则是力量最终呈现之表象,万千变化皆可归于此列。”
他总结道,如同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定理,完全无视了东皇太一听闻这番话时,黑袍下难以控制的一丝气息混乱。
“至于你们那些堪称绝密的禁术……”
陈平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却能让任何敌人寒毛直竖的弧度,他看着东皇太一那张冰冷的面具,眼神深邃如同星辰大海。
“说到底,亦不过是这五大根基在特定方向上的极端推演与禁忌应用。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地基了然,骨架清晰,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住口!”
东皇太一终于按捺不住,断然厉喝打断,心中已是翻江倒海!眼前这个粗布麻衣的家伙,绝对是个前所未有的妖物!
他那平平无奇的话语仿佛带着无形的锋刃,竟将他阴阳家最核心的秘藏一层层剥开!
这份洞察,这份对武学本质的把握,让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陈平安!”
东皇太一怒意勃发,却又不得不按捺住那几乎破体而出的惊骇,咬着牙冷笑嘲讽道。
“李斯那阴鸷小人,看来确实给了你不少我阴阳家不甚要紧的边角皮毛!让你得了三分颜色,竟敢开起染坊!你以为靠这些旁人不屑深研的外门货色,就能逆推出我阴阳家真正的核心?简直是白日做梦!”
陈平安闻言,既不否认也不恼怒。
“李斯丞相自然予了些许方便。
他手中那些卷宗倒也应景,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