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金平府。
元宵良夜,大河两岸十里灯廊绵延不绝,万千花灯次第绽放,流光倒映河面,随微波轻轻摇曳。
满城游人如织,笑语喧阗,摊贩叫卖、孩童嬉闹之声交织成片,一派盛世祥和、人间繁华之景。
凡间众生沉醉在灯火佳节之中,眼底唯有锦绣灯火、盛世风月。
全然不知这片热闹灯火之下,早已是妖云暗涌、杀机暗藏。
河面之上,晚风卷着层层白雾悠悠飘荡,朦胧笼罩整片河湾。
寻常凡人肉眼望去,唯见夜雾氤氲、灯影朦胧,只觉夜色温柔,别有景致。
可若是修士凝神细看,便会惊骇发现,茫茫水雾之中,竟是两种截然相悖的气机疯狂交织冲撞。
一面是熠熠灿灿、堂皇庄严的金色佛光,铺天盖地洒落,看似慈悲浩荡,却无半分真佛温润渡世之意,透着刻意伪装的神圣。
一面是沉沉滚滚、阴戾霸道的漆黑妖气,翻涌奔腾,压盖四野,凶煞之气隐而不发。
假佛金辉与妖雾黑芒在薄雾中彼此纠缠、相互对峙,明暗吞吐,泾渭分明。
雾中对峙正中,犀牛精辟寒化出一尊巍峨金身佛陀之相,宝相庄严,佛光垂身,指尖法力牢牢提拎着身前的姜渊。
他垂眸望向水雾对面的黑脸大汉,又扫过黑熊精掌心那尊气息萎靡、金身黯淡的佛影,本就凝肃的面皮愈发沉重,心底满是忌惮与懊恼。
此番前来,本是他们三兄弟百年不变的例行之事。
数百年来,金平府百姓虔诚敬奉“三尊活佛”,每至元宵便倾尽全城香油供奉。
这片地界的香火、信众、功德气运,从来都是辟寒、辟暑、辟尘三兄弟的私囊禁脔,容不得半分外人染指。
今夜他们一如往常,现身欲收纳全城香油,却意外听闻一桩怪事。
近日金平府来了一位自东土远道而来的书生。
看似身无修为、温润平凡,却心怀仁善、通达义理。
游走城乡之间,无偿治病救人、解厄渡困,又时常当众宣讲正道伦常、处世道理,济世渡人。
不过短短时日,便深得满城百姓感念尊崇,民心所向,徒众日多,隐隐有分流全城香火信众之势。
在三妖眼中,这方天地的气运香火早已是囊中之物、私产基业。
岂容一个外来无名书生肆意瓜分、撼动根基?
是以三兄弟当即动了嗔怒,径直找上门去。
本想简简单单惩戒一番外来凡人,将其驱离金平府,护住自身百年香火基业。
可万万不曾料到,这般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近乎毫无修为的文弱书生,身侧竟藏龙卧虎,暗伏厉害妖怪护持。
眼前这头黑熊精修为深不可测,肉身强横、妖力精纯,杀伐手段凌厉霸道,便是三兄弟齐上,也难稳占上风。
谁曾想暗处还藏着一条极善潜行隐匿、阴诡刁钻的白花蛇妖,趁双方混战、气机纷乱之际,悄然偷袭发难。
二弟辟暑一时不备,着了对方阴招,被那白花蛇死死缠锁身形,一时竟脱身不得。
三兄弟素来联手御敌、相辅相成。
此刻联手之势残缺一角,攻防章法大乱,破绽百出。
慌乱应对之间,最小的三弟辟尘定力稍弱、应变不及,露出致命破绽,当场被黑熊精瞅准机会,一举擒拿。
若非辟寒久经战阵、反应极快,在三弟被擒的刹那当机立断,瞬间制住最关键的人类书生,将这东土书生抓为人质制衡全场。
今夜他们三兄弟怕是真要彻底栽在此地,落得一败涂地、尽数被擒的下场。
思及此处,辟寒金身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浓郁的阴戾与忌惮。
他手提姜渊,佛光再度凝厚几分,死死锁困少年身形,周身气场紧绷,与对面黑熊精遥遥对峙,寸步不让。
河面白雾翻涌不休,将河湾腹地彻底隔绝成两方天地。
凡间游人隔着茫茫夜雾,只觉河畔风凉,半点异样也无从察觉,依旧围着花灯嬉笑游赏,人间烟火热闹不减。
可唯有对峙在场的黑风与辟寒心知肚明,浓稠水雾深处,时不时掠过一缕缕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气机涟漪。
佛光与妖气剧烈碰撞,细碎的灵力冲击波四下弥散,震得河面静水暗自翻起一圈圈暗涌。
坐镇前方、化作威严主佛的辟寒心底清明,这是二弟辟暑,正与那条隐匿暗处的白花蛇妖在雾中死战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