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好长一段路,就快到外宫了。凡尘问他去哪,他只说快到了,终于在凡尘不耐烦的时候,无尘嘻嘻一笑,“到啦!”
北宫门外最高的一处角楼,登高可以俯瞰整个皇城。凡尘曾经上去过,不过没到顶上。这黑灯瞎火的,来做什么。
迷蒙的光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他站在檐下,有熟悉的声音,“总算来了,可叫我好等。”
皇帝怎么在这?凡尘踟蹰着上前,“您在这干什么?”
“等你啊。”他答得理所当然,“我跟无尘约了上去看夜景,猜你呆在殿里无趣,顺便带你一起。”
凡尘觉得是被夜风吹懵了头脑,一时半会儿的闹不明白。不过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他们到了楼顶。
楼顶风大,鼓起衣袖,似乎可以振翅欲飞。凡尘扶着栏杆往下看,城中万家灯火,连绵起伏,延伸在无尽的苍穹夜色之下,煌煌帝都,一派盛世昌盛。
她胸中激荡,连冷都不觉得,步摇上的流苏不断打在耳边,她伸手去撩,忽觉肩上一暖,皇帝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她忙推辞,“我不冷,您是万金之躯,切不可大意!”
他的笑容像清辉,铺撒遍地,“穿着吧,吹坏了可没人替我找媳妇了。”
她压力倍增,“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好好找。”
他对,。插双手在拢袖中,“你做事,我放心。”远眺皇城,他语中颇有遗憾,“可惜今年是国丧,要不然在此处看烟花,最好不过。”
凡尘宽慰他,“明年再来也一样。”
他摇摇头,“小时候皇兄领我来看过,满天纷飞,缤纷绚丽,烟花炸开就像悬在头顶。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太伤感,不能总提,显得他太懦弱,风声呼呼吹,他又给她许诺,“明年我再领你来看烟花,一言为定。”
原来这是他最重要的一处回忆,凡尘觉着很荣幸能走进他的世界,主动伸出小指跟他拉钩,“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轻轻一弯,肌肤相触。
他心头屡屡做痒,只好迎风咳了几声。这一咳嗽坏了事,凡尘手忙脚乱脱下大氅给他穿,身量没他高,踮起脚尖往上举,叫他轻飘飘压下手,“一件衣裳,让来让去的好看?叫你穿你就穿,冻坏了怎么办?”
凡尘不再推让,披好衣裳,对他比了比大拇指,“五哥,往后谁做了您媳妇,是她的福气!”
他哈哈一笑,很得意,“男人疼女人,应当应分的。”
无尘转了一圈回来,哼哧哼哧的喘粗气,“什么都好,景也好,就是今年不让放烟火,看久了没什么趣儿。”
他皱着眉头,“那怎么办呢?咱们总不能领头,叫人家戳脊梁骨吧。”
无尘在地心团团转,一拍手说有了,“不如咱们放风筝吧!风筝上拿夜光石粉画图案,飞在天上,跟烟花一样。”
玩心一起,立马说干就干。跟着皇帝的内侍就在楼下,伸头朝下喊一嗓子,陆陆续续备齐东西送上来。
用不着别人,回到楼里自己动手,裁纸糊浆,不一会儿就做成了。风大干的快,饱湛墨汁的大笔一挥,皇帝竟然画了缱绻的一对鸳鸯,画工粗糙,但是胜在传神,生怕放飞了看不见,狠狠涂了两遍夜光粉,自己左右端详觉着满意,恬不知耻递过来叫凡尘题词。
凡尘左看右看不合适,自己画了一副桃花盛开,她挂在窗前等晾干,回过头来,发现已经被皇帝题上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觉得十分惆怅,皇帝如此恨娶,是要加紧给他找媳妇了。
风太大,风筝并不容易放起来,拿一个做试验,东倒西歪的一头扎到夜色里。无尘很懊恼,举着风筝颠倒过来翻过去的试,可总是没有用。
远远的,钦天监的方向似乎传来报春的钟声,重重的一声接一声,潮水一样传遍皇城。新一年了,冰雪消融,气象更新。
恰好开始下雪,细细的雪花自天幕回旋而下,像一张密密的网,拢住身边的你我,皇帝一撒手,他的风筝高高飞起,带着绿幽幽的光芒慢慢消失在夜幕里。
他转头望着凡尘,神情专注,“凡尘,恭贺你新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