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贴身伺候凡尘的姑娘,天长日久下来,跟凡尘一样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她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又不在宫里,婕妤派人去寿光宫里回禀吧,找个伶俐的,话要缓缓说,别惊到了太后。”
这头安排妥当,章太医那里还是一筹莫展,毒草喂的蜈蚣,经它消化吸收,无色无形,很难分辨。只能先用些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药。他不能急,在一旁定下神来钻研,银针挑出一点来,抹在白绢上,鼻子伸长了嗅,又拿到窗户底下细细打量,脑子里把医书翻遍,喃喃自语,“乌头……断肠草……下马仙……黄药子……天南星……曼陀罗……半夏……”灵光一现,疾步上前查看凡尘症状,搭脉半晌,惊呼出声,“曼陀罗!”
查出根源,便可以对症下药!胜簪喜极,等他开方抓药,“医典上说,绿豆汤和甘草都可以解曼陀罗毒性,快去做汤,甘草片三两三碗水,要煎的浓浓的!”
救命的法子,但是要费功夫。孟古正在着急跺脚,章太医查看凡尘伤口,发现上头敷了药,不由问,“这是哪里来的药丸?”
孟古急奔过来,“我的我的!我做错事了?”
章太医忙摇头,“这丸里有甘草,还是老根入的药,用量也大,是解曼陀罗的良药!”
歪打正着?孟古手忙脚乱解开荷包,一股脑把剩余的药丸倒出来,“这里还有,还有……快给姐姐吃。”
章太医连连道,“幸亏有姑娘原先喂的那颗,不然毒发,只怕比此时更厉害。”
胜簪忙又喂下几颗,不一会儿起了药效,凡尘呼吸略略有些平复,众人悬着的心放下,等药煎来,她脸上的潮红也退了好多。
凡尘精神不济,浅浅睡了一觉,醒来恢复一些体力,头晕眼花的症状也轻了许多。赵婕妤不敢瞒,提裙跪下请罪,“幸亏郡主福泽深厚,没有大碍。不然嫔妾万死难辞其咎。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实在也是始料未及,如今郡主既醒来,当好生休养,嫔妾无能,斗胆恳请郡主允许嫔妾自证清白!”
事出在她宫中,追究起来,的确难辞其咎。她很聪明,主动要求追查此事,自然就可以洗脱嫌疑。凡尘尚没有多少力气,斜斜靠在枕上,“无妄之灾,婕妤欢欢喜喜的生辰,也是受了连累。若真是有人蓄意谋害,这般心思歹毒,必是留不得的。”她自嘲一笑,“往常我只知道,宫里对我不忿者众多,如此恨之入骨,倒叫我意外。此事你去查,别的不怕,就怕你受累。”
她这是变相的允诺,赵婕妤连忙拜谢。凡尘撑着床沿起身,腿下发软,得靠着胜簪才能站稳。吃了这么大的亏,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她走到院子里,看着一群莺莺燕燕,心情坏到了极处。
花容月貌的年纪,如此歹毒的心肠,真的是人心难测,黑白无常。
还能有谁?不过这些人罢了,她咽不下这口气,受的罪,得悉数还回去。叫人搬了凳子来,坐在廊下,目含厉色巡视而过,无形的震慑压得众人屏气凝神不敢抬头。
碧空万里,皇城巍峨,风吹到这里都不敢大声,轻轻拨动院中的芭蕉叶,凡尘声线清寒,落在水磨石上,似乎可以激荡出水花,“我知道你们幸灾乐祸。一贯瞧我不顺眼,这回我吃了大亏,你们都夸蜈蚣咬的好,恨不得我毒发身亡才如意。倒是想的美呢!蜈蚣好好的怎么钻进我的衣服里?打量我傻么?我这人心眼儿小,吃了亏得找补回来,白受这份罪,对不起我父母。”
她食指隔空点过这些人,牵出凉薄的笑意,“横竖就是你们谁的手笔,心思倒巧妙。这事情我托付给赵婕妤,请她帮我查,查出来也罢了,谁作的孽谁偿,要是你们知道内情相互包庇,弄成了无头冤案,对不住,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她勾手,对胜簪耳语一番,不一会儿几个内监抬了三个沉甸甸的大口袋过来,扔到阶下还在不停蠕动,嫔妾里有些人好奇,伸长脖子张望。
凡尘自己膈应的浑身寒毛直竖,面上稳的住,似笑非笑的,“咱们都在一个宫里住,都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叫蜈蚣咬了一口,你们不得陪陪我?这里头是毒蛇蜘蛛还有老鼠,不过你们放心,帮着赵婕妤查,查出来真相,把始作俑扔进去就行。”
众嫔妃变了脸色,面面相觑,看着她的目光现出惊恐,还有胆小嫔妃被吓的惊叫,捂着嘴哭出来。凡尘冷着脸,又问了一遍,“都听清楚没有!”
连赵婕妤都心中惶惶,束手而立,众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皆称领命。
凡尘目中厉色稍减。呼吸起伏不定,是余毒未清,力乏的缘故,胜簪刚要弯身搀她,就听内侍高声禀讯,“皇上驾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