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冠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快速思索：“南洋？你的意思是……那些和我们长期合作的南洋片商？”
“没错。”
叶卫东微微颔首，指尖点开桌上摊开的海外合作台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两年嘉禾与南洋各地片商的合作明细、票房分成、版权交易记录，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鹰爪铁布衫》去年横扫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全南洋市场，单区域票房突破千万香江币，录像带、戏院二轮放映、乡村露天放映版权遍地开花。这一年多来，南洋几大核心片商，靠着我的功夫片，赚得盆满钵满，早已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而是利益深度绑定的共同体。”
七十年代的南洋影视圈，本土影视制作能力薄弱，流水线产出的影片质量粗糙，根本无法满足华人受众的观影需求。
香江功夫片、剧情片，是南洋影视市场的绝对主流，而叶卫东打造的写实硬核功夫片，区别于邵氏老旧的武侠套路片，打斗真实、剧情扎实、家国情怀浓厚，早已形成专属招牌，拥有不可替代的市场号召力。
邹文怀瞬间读懂了叶卫东的想法，眼中阴霾散去大半，渐渐亮起微光：
“我明白了。利白宣扣押的不只是我们嘉禾的影片拷贝，更是南洋片商早已预定好的独家片源。他们提前支付了版权定金，签下了保底发行协议，就等着成片到香江、全线上映收割票房。如今拷贝被扣，他们的商业计划全部泡汤，定金亏损、档期空置、院线流量流失，损失惨重。”
“不止于此。”
叶卫东语气平淡，却层层剥开利家这步棋的致命隐患：
“利白宣是在用私人门第恩怨、家族私怨，滥用远东航运的公共商业权力，无故扣押跨境合法商贸货品。影视拷贝只是表象，本质上，他是在随意干涉香江与南洋正常的跨境货运规则，今天能扣我们的电影胶片，明天就能扣南洋商户的农副产品、轻工货品、百货物资。”
说到这儿，叶卫东轻轻叹息一声，还摇了摇头，“
南洋华商抱团极重，跨境商贸圈子更是唇齿相依。利家仗着香江本土霸权肆意越界，触碰的不是我们一家的利益，而是整个南洋商贸联盟、航运圈层的底线。”
这才是全盘博弈的核心。
利白宣身居香江豪门，常年居高临下，早已习惯了在本土说一不二，却忽略了南洋商圈的独立性与抱团属性。
七十年代中后期，南洋各国经济飞速崛起，华人资本掌控着航运、零售、影视、制造大半产业，实力雄厚，凝聚力极强，绝不会任由香江老牌豪门跨区域肆意打压、随意拿捏。
何冠昌听了叶卫东的话，顿时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一拍桌子，压抑多日的郁气稍稍舒缓：
“既然如此，那我们立刻联系南洋片商，把实情全盘告知，联合他们一起向利家施压！只要南洋方面集体发难，利白宣就算再强势，也不能无视跨境商贸的规矩！”
不过，话刚说完，冲动过后，何冠昌又瞬间冷静下来，眉头再次皱起，开始顾虑重重：
“只是……南洋片商终究是外来商户，背靠南洋本土，在香江没有实权。利家在香江岛权势滔天，他们会不会忌惮利家的报复，不敢轻易出面和豪门硬刚？万一对方选择明哲保身，不愿卷入纷争，我们这步棋，就彻底走空了。”
这也是最现实的难题。
商人逐利，趋利避害是本能。
为了一部电影，去得罪香江百年豪门利家，对于南洋片商而言，风险太高，稍有不慎，就会被利家记恨，后续彻底封锁香江货源，得不偿失。
邹文怀也跟着点头，面露凝重：
“冠昌说得没错。人情和利益，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强权威慑。南洋片商固然需要我们的影片，但权衡利弊之后，未必愿意为了合作，直面利家的怒火。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由我们贸然出面，容易激化矛盾，反而没有回旋余地。”
两人一唱一和，道出了最现实的阻碍，也把局势的隐性难题摆在了明面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呼呼作响，危机看似出现转机，可层层暗藏的阻碍，依旧横亘在眼前。
叶卫东这仍旧一脸平静，似乎早已提前预判到所有顾虑，脸上不见丝毫急躁，反而有条不紊的泡了一壶茶，给三个人都倒满杯，然后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