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芷柔捧着一本闲书,目光却常常飘向窗外,越过层层绿植围墙,望向山下繁华的香江城郭。
她早已从侍女口中得知所有消息:《少林三十六房》南洋爆火,全城舆论反转,叶卫东凭一己之力逆风翻盘,狠狠挫败了父亲的霸道算计。
心底悬着多日的巨石缓缓落地,后怕之余,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悸动与敬佩。
那个青年,没有显赫家世,没有豪门撑腰,面对利家这样庞然大物的倾力打压,没有妥协,没有退缩,冷静布局,借力破局,以最体面的方式,守住了自己的事业与尊严。
他打破的,从来不止是航运的封锁、院线的围堵,更是这座城市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
“小姐,外面天气极好,花园的山茶开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侍女轻声询问。
利芷柔缓缓合上书册,轻轻点头。
一袭浅杏色羊绒长裙,身姿纤细柔弱,大病初愈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眉眼清亮,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从容。
漫步在利家偌大的庭院之中,修剪整齐的冬青绿篱、名贵的南洋盆栽、精致的西式喷泉,依旧是熟悉的奢华景致,可在利芷柔眼中,这座金碧辉煌的庄园,处处都是冰冷的牢笼气息。
路过主宅大厅时,恰好遇见利白宣独自立于廊下。
几日不见,这位香江顶级豪门的掌舵人,肉眼可见的憔悴苍老。鬓角白发愈发明显,周身常年萦绕的凛冽威严淡去大半,眉宇间积压着化不开的阴鸷与疲惫,眼底深处,是隐忍的恨意与深沉的算计。
父女二人迎面相遇,气氛瞬间凝滞。
利白宣看向自家女儿,目光复杂,有愧疚,有无奈,却更多的是一丝固执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此番行事过激,囚禁女儿、动用霸权、祸及宗族,做错了太多事;可他始终不认为,自己看重的门第规矩、家族尊严有错。
出身鸿沟,云泥之别,叶卫东与利家,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身体好些了?”利伯煊率先开口,语气生硬,带着刻意的疏离,没有往日的严词苛责,也没有正常父女的温情关怀。
利芷柔停下脚步,微微屈膝行礼,态度端庄守礼,却眼神淡漠,没有半分往日的依赖与敬畏。
“劳父亲挂心,已然无碍。”
温和轻柔的声音,却带着一层清晰的隔阂,客气又疏离,像对待一位陌生的长辈,而非亲生父亲。
简单一句对话,便足以印证,这场风波过后,父女之间的温情,早已荡然无存。
利白宣心口微微一闷,想要说些什么,挽回几分亲情,可话到嘴边,终究被骨子里的傲慢与固执咽了回去。
“你也长大了,不要再像小时候那么调皮。往后安分待在庄园,少与外界闲杂人等往来,利家的规矩,不可忘。”最终,他还是说出了这句带着掌控欲的告诫。
利芷柔浅浅垂眸,没有反驳,也没有顺从,只是安静侧身,轻声道:“我知晓了。”
不争执,不反抗,却也绝不遵从。无声的敷衍,比直白的对抗,更让利白宣心寒。
看着二女儿缓缓走远的纤细背影,单薄又倔强,利白宣握紧手掌,满心烦闷无处宣泄。
他赢过一辈子,斗过商圈强敌,压过宗族旁系,掌控过无数人的命运,到头来,却留不住自己女儿的心。
相较于内敛隐忍的利芷柔,大小姐利芷彤的反抗,直白又决绝。
解除禁足的第一日,她便褪去了往日素雅保守的豪门千金装束,换上一身简约利落的西式风衣,取消了家族安排的所有贵妇茶会、豪门联谊、圈层晚宴,彻底拒绝一切利益联姻的社交捆绑。
她自幼聪慧过人,熟读经商之道,常年跟随利白宣旁听商圈会议,眼界格局远超寻常世家女子,早已看透豪门联姻的本质——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工具,是世家稳固权势的筹码。
从前碍于孝道与家族束缚,她选择沉默妥协。如今父亲亲手打破亲情底线,她便再也不会委屈自己,任由命运摆布。
午后,利芷彤驱车离开利家庄园,独自穿行在香江的街头市井。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抛开豪门身份的束缚,独自漫步在太平山之外的烟火人间。
旺角的街巷嘈杂热闹,大排档烟火升腾,影院门口排起长队,街头报刊亭摆满了《少林三十六房》的宣传画报,行人三三两两,热议着影片的剧情与叶卫东的逆袭故事。
利芷彤坐在街边的露天茶座,点了一杯本地香江式奶茶,安静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市井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