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三个新玩家所在的小屋里,在光芒来临之前,阿维达斯就第一个动了。
他没参过军,所以这肯定不是什么战场直觉,更不属于超凡反应。纯粹是因为窗外那道白光刚刚冒头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瞟到了床上那被子,然后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很怂的念头。
能躲就躲。
于是他一个鱼跃扑上床,用整条被子把头裹了个严严实实,脸直接闷进枕头里,那股床褥啪后一个月没洗,任由细菌发酵的酸爽味道直冲鼻腔,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主场优势,就体现在这种地方。
光从窗缝灌进来的时候,整栋房子都在颤,墙壁像被人从外面拍了一逼兜似的闷响了一下,二楼地板也跟着震了震。
黑崎也是立即趴倒在地,脸贴着地面,双臂环住空隙,眼睛死死闭紧。
瓦伦蒂娜反应慢了半拍,她是在光芒刺穿眼皮的一瞬间才猛地蹲下去的,背靠墙壁缩成一团,双手捂住面孔。
光持续了好一会。
那种亮度根本不是刺眼能形容的,即使隔着眼皮,隔着一整条棉被,视野里仍然是纯白一片。
直到白色一点点褪去,视界重新暗下来,阿维达斯才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
他先掀开被角一条缝,眯着眼往外瞄了瞄。
窗外,天空已经恢复了夜色。
先前那种末日台风般的狂风彻底停了,连粉雾的残余都看不到了。
阿维达斯慢慢坐起来,发了几秒呆。
“......刚才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茫然,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恍惚。
“上帝吗?”
暂时没人有空回答他。
黑崎仍然趴在地上,姿势没变,但已经睁开了眼。
瓦伦蒂娜是三人里最后恢复的。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
然后,她很安静地在原地低下了头,双手交叠,合拢在膝前。
嘴唇轻轻翕动。
那是一段简短的祈祷。
她没有出声,也不需要任何人听见。
阿维达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识趣地闭了嘴,靠在床头等着。
对于瓦伦蒂娜来说,祈祷是每天的习惯,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从小时候第一次有意识地进教堂后,她就没有漏掉过哪怕一天。
即便被选中为玩家,历经诸多超凡事件,也并不认为上帝就不存在了。
既然世界上存在恶魔、存在诅咒、存在堕落的圣物,那么与之对立的那一端,怎么可能是空的?
不是超凡否定了信仰,是超凡证明了信仰。
她相信自己被选为玩家不是偶然,而是一种恩典。至于这份恩典最终要引向哪里,她还不知道,但她愿意走下去。
祈祷持续了十几秒。
瓦伦蒂娜睁开眼,神色比方才平静了许多,明显恢复了精神。
阿维达斯这才开口:“一切都结束了?外面好安静。”
瓦伦蒂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风已经完全停了,远处的夜空干干净净。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清新味道,像大雨刚停之后的那种。
这时,系统提示弹出。
“看来......真的结束了。“她轻声说。
黑崎才从地上慢慢撑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但他的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伦敦。
伊斯坦布尔。
现在是立陶宛。
三次灾难,都出现了某种不可解释的力量进行收尾。
这次出手的,跟前二者又是同一位吗?
这种力量......几乎可以确认,从一开始就有能力阻止灾难的发生。
那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等到局面烂到不能再烂,才在最后一刻出手?
这个问题黑崎很早就想过。
最初的倾向是目的论,正如神花需要汲取信仰那样,或许这位存在也需要某种东西——危机越深,产出越多,所以刻意放任。
可在亲身经历了爱欲之城这一整轮游戏之后,他的想法开始偏移了。
这更像是把一群超凡者扔进极端环境里,看谁能成长,谁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目的岂不就是在磨练玩家?
黑崎微微眯了一下眼。
只是,这位存在想要培养出来的玩家,最终是要需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他把它压回脑子深处,和其他那些同样没有答案的问题放在一起。
“也不知道战场那边现在怎么样了。”阿维达斯走到窗前,朝巨臂原本所在的方向张望。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沉静的夜色。
距离游戏正式结束就剩五分钟时间,也不够他们跑过去的,而且既然提示了留在原地,那就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
黑崎保持沉默,继续观察,瓦伦蒂娜和阿维达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成为超凡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瓦伦蒂娜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毕竟他们顶多算点头之交,可能是因为游戏刚结束,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庆幸混在一起,让她一下子没控制住分寸。
她立刻补了一句:“抱歉,你不需要告诉我。”
阿维达斯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夜色里,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迷茫。
“环游世界,看看不同风景。”
“环游......世界?“瓦伦蒂娜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对。“阿维达斯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作为一个游客,去看看那些我一直没去看过的风景。阿尔卑斯山什么样、撒哈拉是不是真的一眼望不到头、北极的极光到底有多好看......这些事我想了很多年,一次都没做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现在有了超凡的力量,总算不用被工作绑定和钞票绑死了吧。”
他没说自己指的不同风景包括了美女,毕竟那听着就像个色狼。
反正他当导游是当吐了,也该转换一下身份了。
瓦伦蒂娜沉默了几秒。
“......你的名字,是立陶宛人吧?”
阿维达斯没有否认。
瓦伦蒂娜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的国家、你的同胞,这时候也很需要你。”这话没有指责的意思,更多是提醒。
他偏过头,看了瓦伦蒂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