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玩家都没发现,幽灵船内的环境是真的舒服。
灯光偏暖,装潢很有质感,墙角还钉着几盏发着稳定的光......好吧,对于在被折磨了一个月的玩家而言,现在只要不是在那时刻都要留意爱欲值的破爱欲之城,那就是个顶好的地方。
船上,属于互助协会的休息室内,隼人还在揉眼睛。
他揉得很用力,揉完眨两下,然后皱着眉再揉。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在瞳孔上糊了一层保鲜膜,看什么都带着一圈光晕,远处的东西更是糊成一片。
“会长,你说这次评价能拿优秀吗?”他边揉边问。
野比靠在墙上,脑袋往后仰,后脑勺磕着木板,一下一下的。
他整个人绷了一个月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掉了。身心俱疲这四个字已经不够形容,他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拧的A4纸,皱巴巴的。
“不管什么结果,至少我们尽力了。”他闭着眼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想,优秀应该勉强够得到。爱欲之城最棘手的是机制,我们组合出了双面徽章,本身也是一种应对机制的答案。”
隼人一听这话,精神来了不少,嘴角翘起来。
“那我这次许愿要个新技能,我仔细想过,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比不上一个好技能。而且我现在技能太少,感觉快要跟不上版本了。”
野比没睁眼,微微动了动嘴角,像是想笑但累得只够牵动半边脸:“你先把眼睛治好再说。”
“这不算事,回头睡一觉就应该就好了。”
“......你这个纯属自找。”
隼人噎了一下,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沃尔夫坐在另一侧的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坐立难安。
从上船到现在,他就说一句话,就是上船时候跟三花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下船点。
科隆。
从替身的信息得知,他就在科隆。
因为替身传递的信息很有限,他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德国受这次灾难波及到了多少地方。
不过既然替身的感应还在,说明叔叔阿姨至少也还活着,可活着跟好好活着中间隔的东西太多了。
泷衣坐在角落,膝上横放着斩泪,手里攥着一块布,在擦拭刀身。
她的注意力主要在感受那件刚刚融入体内的圣物上。
【残像:持有者可切换能力属性,每次切换会承受情绪心智污染,污染指数与威力随着本次使用时间拉长而攀升,切换回原属性一切还原,需再次累积】
一件能够相当程度增加战场适应性的道具。
泷衣的斩泪属性偏向正义侧,对付邪恶属性的敌人自然如鱼得水,斩泪今晚砍恶魔时候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可一旦碰上像圣母那种同为正义属性的存在,她的输出效率就会大打折扣。
残像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代价也说得清楚,属性切换都不是免费的,情绪和心智方面的污染会随着使用时长不断攀升。短时间切来切去或许还扛得住,真要长时间维持在非本身属性上,后果难讲。
不过对泷衣来说,她向来习惯把代价先记下,不急着算账。等真有需要用上了,再视具体情况看值不值。
擦完刀,她把布叠好塞回衣兜里,闭目养神。
幽灵船陆续靠岸。
说是靠岸,实际操作就是船体减速升上地面,甲板边缘搭出一条短短的跳板,对准某栋建筑的屋顶或者某条巷子的死角,然后到站的人会被三花叫去甲板,然后跳下去。
每个人的下船点都不一样,取决于他们替身当前所在的位置。
没用替身的几位则自己指定地点,幽灵船也可以照办,就是三花每次开跳板之前都会例行公事般地丢一句“别摔死了”。
沃尔夫是第一个到站的。
他跟休息室的三人点了个头,算是告辞了。
野比朝他喊了声“注意安全”,隼人叫他有空切磋,泷衣跟他微微点头。
跳板搭在一栋公寓楼的天台上,至少城市还亮着,基础设施没有全面崩溃。
沃尔夫转身下了跳板,看了几秒城市模样后,快步走向天台的楼梯入口。
从天台往下走的时候,沃尔夫就注意到楼道里的状况不太好,好几层都有人裹着毯子或者大衣蜷在走廊里,走道的应急灯亮着。
大部分人都醒着,在热烈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出了公寓楼,街上人也不少。
路边的帐篷、临时搭建的避难棚、还有排着长队等领物资的队伍,全都说明了一件事,这座城市涌入了大量从东边撤过来的人。
科隆本身没有被粉雾直接覆盖,但作为德国西部的大城市,承接的难民数量不会少。
沃尔夫沿着替身的感应方向走了没一分钟,在一处学校改建的临时收容点前停了下来。
操场上支了几十顶军用帐篷。
他的替身就在其中一顶里面。
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里面只有他的替身,其他人应该都出去了。
感应到本体靠近,替身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了一下,没说话,替身站起来,跟着沃尔夫走出帐篷,找了个离人群稍远的角落。
此时的沃尔夫本体还是那张改头换面之后的面容,不用担心...实际也没多少人会注意他们。
“叔叔阿姨呢?”沃尔夫开口。
替身的表情不太好形容,苦笑算是最接近的。
“走散了。”
沃尔夫没有追问细节,他只是安静地站了几秒钟。
走散了。
与其说是走散了,不如说在混乱来临的时候,对方没有太过顾及他。
沃尔夫呼出一口气。
“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替身想了想,很实在地回了一句:“不怎么样。”
“嗯。”
“你呢?”
“也不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沃尔夫伸出手。
替身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
符纸的光泽一闪而逝,替身的身形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样消失了,一个月的具体记忆涌入沃尔夫脑海。
沃尔夫闭了一下眼,用了大约半分钟消化。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回到帐篷,在行军床上坐了下来,面容已经变回了原样,就这么盯着帐篷顶上的褶皱看了好一会。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个国家了,因为他找不到多少让自己牵挂的东西。
或许......是时候去耶路撒冷看看,去寻找父母加入国际救援组织,一生所追求的正义,究竟是什么。
除去下船的玩家,也有那些在战斗中直接被强制退出游戏的。
卢杜在行动点归负后,就直接摔在了自己的床上。
“你回来了。”替身向她问好。
“啊嗯!”卢杜赶紧从床上下来,怕打着身上的尘垢,担心脏了自己的床,见差不多后,才舒了口气,朝替身问,“那个,要吃面吗?”
“好啊!”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吃意面。画面确实有点奇怪,但卢杜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一边吃一边问这一个月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聊。
“刚开始那几天呢?有没有不习惯?”
“我就是你啊,怎么会不习惯呢?”
“呃......那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学校关门了,这是好事!”
卢杜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
她不想直接融合记忆。
因为融合意味着替身会消失,变回一张符纸,然后那些记忆会直接灌进她脑子里。
她当然知道替身就是她自己,可这一个月下来,对方毕竟也实实在在地过了一段生活,有自己遇到的人、做过的事、甚至可能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思。
把这些东西直接剥夺,她多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她选择用最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