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的一月不算冷,至少跟维尔纽斯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阿维达斯从海滩走进城区的时候,哪怕是凌晨,街上也挺热闹的,到处都有人在庆祝粉雾消失,庆祝上帝显灵,教堂通宵开门接纳信徒祈祷,气氛热烈。
他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市区走,走了大概好一会,才看到第一家亮着灯的面包店。
隔着玻璃闻了一鼻子黄油香,肚子应声叫了两下。
口袋里那块巧克力已经在路上吃了,现在真的是身无热量了。
但阿维达斯并没有慌。
说出来可能有点不要脸,但他这个人,在身无分文这件事上是有经验的。
当导游那几年,他也去过一些国家,有一回在布达佩斯,钱包被人在地铁上摸走了,身上只剩一张过期的学生证和半包口香糖。
当时他靠着一口磕磕绊绊的匈牙利语和一张还过得去的脸,在河边一家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跟邻桌一位来旅游的奥地利太太聊维也纳歌剧院的建筑风格,最后那位太太不但请他喝了咖啡,还借了他五十欧。
他确实还了,一周后转账还的,这方面他还是讲究的。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难度差不多
不过他有一样东西是当时没有的,更帅了。
这不是自恋,是事实。一个月的超凡体验多少还是在身体上留了点痕迹,尽管过程颇为折磨,但整个人的气色和精神面貌却比当导游时候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果然,上班使人憔悴是真的。
阿维达斯在心里迅速规划了一下。第一步,先等到能力激活,然后再解决吃饭和身份问题...第二步,找个地方落脚,好好正式旅游。第三步...第三步再说吧,先把第一步搞定。
他在街上转了一个夜晚,到处蹭吃蹭喝直到天亮,主要是熟悉环境。
雅典老城区的街巷很窄,到处是涂鸦和晒在阳台外面的衣服,商铺基本到十点才陆续开门。
快到中午的时候,找了个食物派发点装作东欧来的难民领了份午餐......也不叫装,他本来就是。
下午,阿维达斯一个人在雅典的老城区里闲逛,身上没钱倒是不影响走路。
他从卫城山脚一路往上走,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把整个雅典的轮廓收进眼底。
远处是港口,近处是白色和米色交杂的建筑群,阳光铺在上面,像一层不均匀的金粉。
他在观景台的栏杆边上坐了一会儿,吹着风,什么都没想...应该说是刻意什么都不去想。
临近傍晚,午餐那顿不顶饱,他在海边附近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不算太贵也不算太便宜的餐厅。
之所以不选太贵的,是因为太贵的地方客人普遍警惕性高,而且服务员会盯着你看。太便宜的也不行,便宜的地方没人有闲心搭理一个陌生人。
中等刚好。
阿维达斯在门口站了几秒,观察了一圈里面的客人,然后推门进去了。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先要了一杯水,水是免费的。
然后他开始环顾四周,不着急,像是一个坐在餐厅里等人的游客。
几分钟后,他注意到了斜对面桌子上独自用餐的女人。
二三十岁,棕色卷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亚麻衬衫,面前摆着一份希腊沙拉和一杯白葡萄酒。
她在看手机,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没在等人。
阿维达斯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确实是一个人。
然后他起身,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打一个电话就好。”阿维达斯低声用英语开口,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我的手机和钱包一起被偷了......没想到刚到雅典第一天就碰上了这种事。”
他也不确定对方英语好不好,但雅典是旅游城市,年轻人的英语应该没问题。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回应长了大概一秒。
这一秒里,阿维达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在打量自己的脸。
稳了。
“当然可以。”女孩露出笑容,把手机递过来。
阿维达斯接过手机,拨了个号码,等了几秒,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见鬼了,我好像不记得他号码。”
他把手机还回去:“真的很感谢你,我朋友原本说在机场接我,结果飞机晚了,他就先回去了,然后我下了飞机坐地铁,刚准备导航才发现钱包手机就全没了。”
“天呐,你报警了吗?”
“去了,但说实话,你知道的......”阿维达斯耸了耸肩,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
女孩笑了,大概是深有体会。
雅典的扒手问题确实声名在外,尤其是地铁和旅游景点周边,本地人都知道。
“你是来旅游的?”
“对,从外地来的,打算好好看看这座城市。”阿维达斯顺势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我叫蔡斯。”
“伊莲妮。”
就这样,阿维达斯——不对,蔡斯先生,在到达雅典大半天的时间后,成功地坐到了一位希腊姑娘对面。
而且对方还主动叫了服务员,帮他加了一份餐。
不过真正让局面打开靠的是闲聊。
这方面阿维达斯太擅长了,当导游出身的人,吃饭的本事就是嘴皮子。
他讲自己去过的地方,在措辞上做了调整,把带团去的全部换成自己旅游去的。
什么布拉格的查理大桥在凌晨五点的样子,整座桥上只有他和一个拉手风琴的老头。什么克罗地亚的杜布罗夫尼克老城,权力的游戏在那里取的景......
这些故事全是真的。
他以前带团的时候说过很多遍,早就打磨得圆润流畅。区别只是以前说给游客听,现在说给一个希腊女孩听。
“你去过好多地方啊。”伊莲妮托着腮,眼睛亮亮,颇为憧憬。
阿维达斯喝了口水:“也不算太多,东欧那一圈比较熟,西欧反而没怎么去过。其实我一直想来希腊,但之前总是没机会。”
“为什么想来希腊?”
“因为有人跟我说,爱琴海的蓝比克罗地亚的还好看。”他说完,看了伊莲妮一眼,“现在看来,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伊莲妮歪头:“哪一半?”
“海确实蓝。“阿维达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没人跟我说,希腊女孩比爱琴海还好看。”
“......”
伊莲妮抬手用叉子戳了一下沙拉里的橄榄,装作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们外地人都这么会说话的吗?”
阿维达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是我会说话,都是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
伊莲妮没忍住,笑出了声。
话题聊开之后,自然而然就触碰到了最近的事。
任何一个住在欧洲的人,最近只要聊天都不可能不聊到那场灾变。
伊莲妮主动提起,语气里有不少庆幸:“说到东欧......你之前去过的那些地方,现在好多都不太安全了吧?我前段时间真的很害怕,那一圈粉雾影响范围都扩散到匈牙利和罗马尼亚了,我妈还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坐船去避一避。”
“所以你没走?”
“差一点。”伊莲妮比了个很小的手势,“行李箱都拉出来了,后来雅典这边一直没出事,就又放回去了。不过那几天晚上我真的睡不着,一直在刷新闻。”
阿维达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是啊......太幸运了。”
他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
伊莲妮没注意到这个变化,她还在接着说那几天雅典的气氛有多紧张,超市被抢购一空,港口挤满了想上船的人。
阿维达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回应两个词。
但他的目光飘了一瞬间,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街道很正常,行人来来往往,对面有个老头在遛狗。
这份正常本身,换个时间便成了某种奢侈了。
话题没有在这个方向停留太久,阿维达斯很快把气氛拉了回来,又讲了几个有趣的旅行故事。
伊莲妮的情绪重新被带动起来,整个人从最初的客气变得越来越自然,笑的次数也多了。
直到下午五点。
雅典时间下午五点,对应东京时间凌晨十二点。
系统提示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阿维达斯精神一振。
来了。
【《爱欲之城》总体表现评价:中下】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中下。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但我自认为在游戏里面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可惜,时间太少了,队友不给力,但他肯定是尽力了的。
也行吧,这个中下,总比差听着好。
至少不是垫底。
大概。
他安慰了一下自己,继续往下看。
【额外奖励:一次性波浪球】
嗯?
这就是根据难度额外给他的奖励吗?波浪球是什么意思?宝可梦?
【评级奖励发放:能力——逐流者(拼命什么的,想想还是算了)】
阿维达斯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个标签是认真的吗?
但他倒也没法否认,这描述确实符合他的性子。
【潜力: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