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纽约下起了雨。
算不上暴雨,可也是噼里啪啦的,动静不小。
中央公园夜间本就禁入,这种天气一来,路上更没几个人影,只有国民警卫队的巡逻车还在按路线缓慢移动。
自从城堡区域被定为核心节点,神花种下之后,中央公园这一带的安保规格就飙升了。
核心区当然是封死的,普通人别说进去,靠近都得先过几道视线和几层检查。可中央公园毕竟太大,不可能整片全封起来,那样别说市民受不了,纽约自己都要先觉得丢脸。
于是官方最后划出了一圈可以活动和祈祷的外围区域,白天开放,晚上清场,讲究一个既彰显神花仁慈,又体现联邦秩序。
想法很好,执行起来也确实像那么回事。
问题是,人心这东西,从来不是拉个警戒线就能挡住的。
这几天总有人半夜往里摸。理由一个比一个新鲜,有说自己梦见神花呼唤的,有说想近距离沐浴神光的,还有个更离谱,说自己白天来祈祷时突然灵光一闪,怀疑今晚就是命运拐点,要是错过了,下半辈子都得后悔。
国民警卫队刚开始还挺紧张,以为总能抓出几个别有用心的超凡分子。结果逮了几回之后,发现大多就是脑子一热的投机者,最多夹着点不切实际的野望。带回去训一顿,最后通常也就放了。
所以今晚值勤的这支巡逻队心态其实很放松。
领队一边看终端,一边随口道:“网球中心洗手间附近有动静,监控拍到影子了,九成又是哪位未来使徒想抢跑。”
旁边有人笑了。
“前天那个还说自己一闻到花香就想哭,结果一查,通缉在逃,以后在监狱有得是时间哭。”
“昨天那个更厉害,翻栏杆的时候裤子勾破了,卡那儿下不来,还冲我们喊自己这是在接受神花考验。”
队里几个人都笑了两声,气氛顿时快活起来。
他们这几天抓这种人,抓得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无线电里传来值班台的声音。
“C12组,你们离得最近,去确认一下。”
领队按住耳机回道:“收到,我们已经过网球场,正前往卫生间,暂未发现异常。”
说话间,一行人从网球中心外围的小路拐了过去。
不远处,核心区方向的神花已经长高不少,纵使隔着距离,依旧能看到那片柔和却分外醒目的微光。那光比月色更亮一点,把周围一部分树影都照得朦朦胧胧,偏偏某些背光角落却显得更黑了,像光一强,阴影也跟着浓起来。
一名队员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神花,忍不住啧了一声。
“说真的,看久了还是觉得不真实,我都有点想成为神花信徒了。”
领队头也不回:“少感慨,你不早就是了吗?白天还用小号拍了照发推,配文‘离神最近的一次’?真以为我不知道?”
那人顿时咳了一声。
“那是我妈要求的,她现在天天催我,说我既然在这边值勤,就该多替家里争取点福气。”
“你妈算客气了,我爸直接问我能不能偷偷弄片叶子回去,他真以为我在这边干园艺工。”
又是一阵压低的笑声。
可笑归笑,手电和枪口还是都抬着,照例往洗手间附近和路边草丛扫过去。
雨水在地面汇成一层浅亮的反光,洗手间外墙湿漉漉的,边上排水沟正往下淌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至少第一眼是这样。
有人皱眉:“不会已经跑了吧?还是躲在卫生间?”
“也可能是野猫或者浣熊。”另一人把手电往前压低,“这几天监控老是乱报——”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空。
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下坠去。
扑通!
随后一声哀嚎带着回音从下方传上来:
“啊啊啊!谁他妈把井盖偷了!法克!狗屎——!”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一退,手电齐刷刷照过去,这才发现地上原来少了一个井盖,只剩一圈被雨水冲得发亮的圆形井口,边缘还滑得要命。
“操,杰米!”
“你还活着吗?!”
下面很快传来愤怒的回音。
“你说呢?!我腿差点断了!快他妈把我弄上去!”
“先别动!”领队立刻蹲到边上,朝下面照了照,“水深不深?下面什么情况?”
“臭,黑,像有人在这儿煮了三十年浓屎汤!”井下那人吼道,“还有东西硌到我屁股了,狗屎,我的处没了!妈的,快拉我上去!”
“你那玩意早八百年就没了!不管前面还是后面的。”
见他说话还这么有精神,队友反而不那么慌了。
队里两人去车上取绳,剩下的人围着井口警戒。有人拿手电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
“等等,我想起来了......不会是那个井盖大盗吧?”
这话一出,旁边两人都愣了下。
“你是说最近那个?”
“对啊,就那个专偷井盖的神人。”
这几天纽约之中出了这么一位人才。
专偷井盖,而且不是几个人配合作案,是一个人单干。已经有监控拍到模糊影像,能确认是个体型不算特别夸张的人影,扛起两百多公斤的井盖就跑,姿势甚至还挺熟练。
问题是画面糊得离谱。
那种糊法,拿去给《走近科学》做三集节目都行。官方内部有人怀疑是超凡者作案,可这个推论提出来后,会议室里都安静了两秒。
超凡者......偷井盖?
现在超凡的就业环境都已经恶劣成这样了吗?
还是说纽约的井盖下面藏着什么只有懂行人才知道的超凡隐秘?
可真要是这样,这超凡隐秘的格调也未免太差了点,听着像什么下沉市场版天材地宝,太下沉了。
“别贫了,先把人弄上来。”领队打断他们。
绳子很快放下去,几个人合力,连拖带拽,总算把摔得满身污水的倒霉蛋拉了上来。那人一上来就先扶着膝盖大喘气,雨水混着下水道污渍往下滴,整个人臭得像刚跟城市的肠胃系统亲密交流了一轮。
他咬牙切齿:“我发誓,等抓到那个偷井盖的,我要亲手把他塞进去,用嘴巴先着地!”
“前提是你先写完报告,还能走吗?”领队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条毛巾。
那人骂骂咧咧:“能,摔不死,但我这身衣服算是完了。”
领队看了眼井口,又扫了眼周围,神色比刚才认真了些。
“把位置标出来,上报监控中心,让后勤天亮前来补盖。顺便把‘疑似井盖盗窃’一起报上去。”
而就在这群人忙着报告时,纽约下方更深处的下水道里,另一场完全不在他们认知范围内的事情,正在发生。
那是一处勉强还算有点活动空间的地下通道。
露营灯挂在生锈管道边,昏黄的光把一道黑影拉长,投在脏兮兮的墙面上。四周水声滴答作响,空气里全是下水道特有的复合型恶臭,属于任何正常人待上五分钟都想反省自己人生做了什么孽的地方。
而黑崎魑魅,此刻正蹲在这里,一脸专注。
他脚边摆着一排井盖,几瓶浑浊发黑的液体,一小包骨粉,黑墨,符纸,还有一支毛笔。
是的。
那个让纽约国民警卫队和市政后勤同时血压升高的井盖大盗,正是他。
黑崎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几天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实验材料,心情颇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