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智良听清了扬声器里那急促的日语。
也正因如此，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日本。
妖魔？
妖魔怎么会出现在南朝？但...南朝官方就算再混乱，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拿这种事情来骗他。
何况骗他离开这里，对官方而言没有什么好处。
野比转头看向朴敏宇。
人墙后，朴敏宇半边身体还在流血，被人搀扶着才勉强站稳。他被斩断的右臂正在缓慢生长，血肉从断口处翻涌出来，先是细小肉芽，随后一点点拉长成手臂轮廓。
他察觉到野比的视线，抬起头，声音沙哑。
“与我无关。”
野比对此持保留意见。
而现在追问也没有意义。
海岸线已经出现伤亡，比这里凶险更多。继续僵持下去，每拖一分钟，远处就可能多死几个人。
何况...他瞥了眼人群，浅野就在这里，经过这么一番战斗后，浅野或许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野比抬手招了招。
黑色巨鹰低鸣一声，迈动爪子从后方走来。它每一步落下，碎裂地砖都会发出细微崩响，靠得太近的人下意识往后退，给这头巨大猛禽让出更多空间。
野比翻身跃上鹰背，顺手一把抓住那台还在摇晃的小型无人机。
无人机里的声音立刻卡了一下。
“骑、骑士？请保持通信！请保持——”
“路上说。”
野比将无人机固定在鹰背侧面，黑色巨鹰双翼猛然展开。
狂风从广场中央炸开。
传单和雨水带着几条被踩烂的横幅一同飞起，前排无罪者同盟成员连忙捂住脸。
下一秒，巨鹰拔地而起。
黑影穿过低沉雨云，红色围巾在空中划出一条红线。等风声稍稍散去，野比已经变成天边快速远离的一个点。
广场短暂安静。
郑泰洙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的茫然。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骑士走了。
在所有人面前，骑士收起剑，放过了朴敏宇，然后离开。
至于那架无人机喊了什么？大多数人根本听不懂日语。
哪怕听见“妖魔”这个几乎读音相同的词，也很难立刻把它和釜山联系起来。这个词对南朝人来说，天然带着一种隔岸观火的距离感，像是天气预报里提到日本黑雨，听着严重，可雨点终归落不到自己头上。
郑泰洙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平息些许的情绪重新涌上来。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扩音器，里面先是传出刺耳电流声，没坏，质量不错。
随后，扩音器响起他发颤中不掩高昂的声音。
“他走了！”
人群微微骚动。
郑泰洙猛地举起手臂。
“骑士退走了！他在我们面前退走了！”
刚才挡在野比面前的人回头看向身边同伴，好似在确认这是不是事实，许多人攥紧拳头，露出笑容。
“我们赢了！”
“他不敢杀我们！”
“他退了！”
欢呼声猛然爆开。
黑色臂章在雨中挥动，几条横幅重新被举高。刚才还被战斗吓得跌倒的人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和胜利错觉的潮红。
韩东民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们别喊得太早。
可他也一时说不出什么。
就在欢呼越来越大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刚刚无人机说，海岸线出现了妖魔。”
郑泰洙猛地转头，才发现浅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旁。
他衣服被雨水打湿，镜片上挂着水珠，神情比周围任何人都冷静。
“什么？”韩东民脸色一变。
浅野拿过扩音器，重复了一遍。
“妖魔出现在了釜山的海岸线，现在已经造成了伤亡。”
欢呼声一下子卡壳了。
前排几个人先安静下来，接着这种安静朝后方蔓延。刚才还高举手臂的人慢慢放下手，脸上激动凝固住，变成茫然和惊疑。
“妖魔？”
“你说的是日本那种妖魔？”
“怎么可能，妖魔不是在日本吗？”
“是不是官方骗骑士走的？”
“海岸线是哪里？离这里远吗？”
“西八，釜山真的出事了？”
诸多疑问冒了出来，可现在没人能回答。
郑泰洙下意识看向朴敏宇。
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等所有目光汇聚，朴敏宇才抬起眼。
“今天之后，你们已经不同。你们证明了自己敢站出来，敢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人。”
郑泰洙：“朴敏宇大人......”
朴敏宇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更远处的人群。
“你们是反抗的火种...但火焰不能只留在一座校园里。接下来，保护好自己，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带到更多地方。”
这句话落下后，刚才被妖魔消息震慑的情绪又激荡起来。
很多人看向朴敏宇的眼神愈发明亮。
他们愿意相信，哪怕妖魔真的来了，他们今天站出来的行为也并非荒唐闹剧，而是作为一种更大浪潮的开端。
朴敏宇说完后，没再继续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