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眉毛微挑，不慌不忙地拿起茶壶，一边为王涓添茶，一边笑着解释道：
“王总，您这么说可就误会我了，我不是没想过和腾讯合作，但主要是考虑到您现在毕竟已经转到影视板块了，综艺这块我也不太确定该找谁对接比较合适，所以就……”
他这番话虽是这么说，但王涓也不会天真到全盘相信。
她心里清楚，林可这番话的重点，不在于她王涓调离了综艺板块，而在于接任者是韩治杰。
林可和韩治杰之间的摩擦，在腾讯高层内部几乎无人不知。
如果说最开始《长相思》和《卿卿日常》的对打还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那么后来发展到韩治杰联手龚玉涵、试图挖料抹黑田溪薇，那就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个人情绪。
林可以此为由，对与腾讯综艺板块合作心存顾虑，倒也说得过去。
王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问道：“那《莲花楼》又是怎么回事？”
林可笑着接道：“《莲花楼》筹备的时候，您不还在综艺板块主事嘛。”
王涓被他这话噎得微微一滞，却也找不到问题，只能感叹韩治杰坏事。
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林可一眼。
她不是看不出来，林可这个“零声文化”，又是做音乐、又是签艺人做经纪、又是筹拍电视剧和综艺，其布局之广、野心之大，早已远超一个普通艺人公司的范畴。
而且，别看剧集和综艺领域表面上被三大平台加芒果TV牢牢把持，实际上行业内还存在着大量深耕垂直领域的大型娱乐公司。
比如欢娱影视、蓝天下、笑果文化……
这些公司虽然在平台面前处于弱势，但凭借各自的核心竞争力，依然在行业中牢牢占据着一席之地。
而林可想要达成的，恐怕还要在上述公司之上。
不过，眼下正值影视寒冬，整个行业都在收缩。
在这样的背景下，有人愿意逆势投资、为市场注入新鲜血液，大家自然是欢迎的。
尤其是林可，作为近期最现象级的正面明星，他本人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由他参演、参与甚至只是挂名的影视剧和综艺，天然自带巨大的关注度，不敢说能赚多少，但回本的压力通常不大。
不过王涓考虑的，从来不是林可的项目能不能赚钱。
她真正不愿看到的，是林可这个“零声文化”会完全倒向爱奇艺，甚至在某一天彻底变成爱奇艺的注资企业……
想到这里，王涓最终还是笑了笑，语气放缓：
“小林，你也不要顾虑太多。
韩总目前在综艺板块只是临时接手，最晚今年年中集团大会上就会有相应的人事调整。
而且，我和韩总的职位交接，对综艺板块下面的骨干执行团队没有任何影响。
比如，之前和你合作过《桃花坞》的陈玉兰，还有她的那套班底，你都熟悉，他们都还在原来的岗位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可已经完全明白了。
韩治杰名义上调任综艺板块，但手底下干活的骨干全是王涓旧部——这摆明了就是被高高挂起，完全让人架空了呀。
林可立刻笑着接话：“好的，王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续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一定第一时间找您这边沟通。”
“那……”王涓立刻打蛇随棍上，笑着问道，“不知道小林最近，还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林可一怔，没想到王涓这么迫切。
他脑中忽然闪过早上在房车里随口应付胡莲馨的话，心中微微一动，便开口道：“王总，您别说，还真有一些想法。”
王涓立刻一脸的讶异和惊喜。
她讶异的，倒不是林可这么快又有新思路，而是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这个林可，最近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又是拍剧、又是做综艺、又是签艺人，现在居然还有余力再去开拓新项目？
这年轻人的胆量和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王总，探案类的综艺，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林可继续分析道：
“现在芒果有《明星大侦探》、《密室大逃脱》这样的金牌综艺，爱奇艺也布局了《萌探探探案》、《最后的赢家》，我看咱们腾讯视频在这方面，好像还比较空白吧？”
听到这里，王涓的面色微微收敛，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小林啊，你说的很对，在探案解密类综艺这个方向上，腾讯确实布局晚了一步。
不过，上个月，平台内部也已经正式启动了一项相关综艺，目前筹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很快就要开拍了。”
“哦，这样子呀，”林可闻言，立刻笑着打住了自己的话头，也丝毫没显露沮丧，“那确实是我消息滞后了。”
“别急，”王涓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只要你的想法，和我们目前正在做的项目能够体现出一定的差异性，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差异性嘛……”林可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那想必还是很有的。”
不过他还是先卖了个关子：“我这个想法，其实是之前拍《卿卿日常》的时候来的灵感。
王总，您先等我一阵，我让公司那边出一个完整的策划案，到时候再拿给您看。”
“嗯嗯嗯，好啊。”王涓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卿卿日常》这一部古装爱情喜剧，和探案类综艺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期待道，“那我就等着拜读你们零声文化的方案了。”
…………
晚上八点多，饭店停车场。
林可从保姆车里，取出几袋伴手礼，主要是洛杉矶当地潮牌围巾和一些特产香烟，如万宝路等。
说起来，王涓颇有些女中豪杰的感觉，烟酒皆通。
王涓和林可到也没有太过客气，接过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便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送走王涓，林可没有耽搁，立刻让老李开车返回片场。
片场内，正在候场的周椰远远看到林可的身影，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漾开喜色，小跑着迎上去，有点撒娇的埋怨道：
“小林你怎么才回来呀？你再不回来，我那段戏都快拍完了！”
她此前已经从手机上知道，是王涓过来找林可吃饭。
林可笑了一下：“这不是正好吗？再说了，那段戏可没那么容易一拍就过。”
“哼！”周椰轻哼一声，抬脚踩在林可的鞋面上，仰着脸，“你小瞧我！”
“不是小瞧你，”林可信口胡诌道：“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你有潜力，所以才对你有更高的期待。
那段戏那么复杂，情绪那么激烈，导演说不定可能会想要你好几个版本的表演呢。”
“哦……是吗？”周椰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开心。
“当然了。”林可说着，从跟在身后的李琪手里接过一个纸袋，递到周椰面前：
“对了，给你带了甜品回来，晚上那家店的冰淇淋特别好吃，我打包了一些，你尝尝。”
周椰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接过纸袋，转身对不远处正坐在折叠椅上的胡莲馨喊道：
“小胡！快来，小林带了甜品回来，我们一起吃！”
因为片场正在临时布景，这场戏准备工作需要的时间不算太久，周椰便没有回房车，而是拉着胡莲馨在旁边找了椅子坐下，两人吃起了冰淇淋。
林可则走向监视器那边。
导演正弯腰盯着屏幕，回看刚才拍完的一条，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林可，便随口问道：“小林老师回来啦，听说是王总来了？”
林可点点头，解释道：“对，王总说担心影响咱们剧组的拍摄节奏，就没有来片场。”
导演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可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
林可这段时间在国外有多火、掀起了多大的热度，平心而论，导演的感受还是比较朦胧的，毕竟隔着大洋，那些数据给他的感受并不真切。
但今晚，腾讯视频的王涓专程赶来横店，只为请林可吃一顿饭，这个信号的冲击力，就非常直观了。
王涓和韩治杰刚刚完成职位对调的消息，在圈内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韩治杰，那个在腾讯视频内部、在整个影视剧行业都深耕多年、根系深厚的老炮儿，就这么被调离了自己打下的江山。
而王涓，摆明了就是腾讯视频在相关业务领域内的“新王”。
用风头正劲来形容她，力度都显得有些不够。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影视寒冬，太多资本望而却步，行业内无数公司和项目都靠着三大平台过活。
即便如此，王涓依然愿意专程跑一趟横店，只为了请林可吃一顿便饭……
导演想到这里，不由得在监视器前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得更直了一些，收起了方才那份随意。
林可视线落在监视器屏幕上，看着上面的画面，随口问道：“导演，她们今天状态怎么样？还行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导演心里清楚，林可问的是周椰和胡莲馨。
他立刻点头，回道：“很不错。”
关于胡莲馨，剧组里几乎人尽皆知，她是林可旗下新签约的艺人，也是林可亲自带进组的。
而周椰嘛，导演现在也基本可以断定，她和林可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否则林可不会对她如此上心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