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化妆间里就形成了这样一幅画面：
田溪薇在前头兴高采烈地讲着昨晚的事，时不时从镜子里瞥一眼刘皓存那强颜欢笑的表情。
直到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陈子德，他立刻转头看向门口，惊喜道：“林哥，你回来啦！”
刚刚化妆间里的气氛实在太诡异了，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也自觉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天赋，但田溪薇和刘皓存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他还是能嗅到的。
刚才他站在角落，只感觉脚趾不断抠地。
林可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莫名其妙，“怎么一惊一乍的？”
陈子德挠了挠脑袋，讪笑道：“没、没事……就是怕你晚上来不及嘛。”
“时间还早呢，”林可说着走进来，目光落在刘皓存身上，“皓存，怎么来这么早？”
刘皓存立刻站起身，看向林可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声音软软的：“小林哥哥。”
林可点点头，解释道，“这边还有一些合照没拍，我俩七点半从这里出发就来得及，你再稍微等我一会儿。”
“嗯嗯，好，不急。”刘皓存乖巧点头。
林可走到田溪薇身后侧方的位置，通过镜子与她对视，问道：“宝贝，你这边还要多久？”
整个化妆间里，除了刘皓存以外，全是零声影视自己人，林可自然是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田溪薇因为被林可打断了刚才的“兴致”，心里略有些不满，不过整体上她心情还是很舒畅的，也就没计较，只是给林可飞了个白眼，娇嗔道：
“快了，发型马上就好，再套个披肩就行了。”
跟着林可一起进来的李琪，默默地去给刘皓存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林可这边，听田溪薇说造型快做好了，便点点头：“那我现在去换衣服。”
“嗯嗯。”
几分钟后，田溪薇这边终于全部妆造完毕，缓缓站起身来。
一身红粉广袖长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漾开，裙摆如水波般流淌，石榴红从肩头缓缓晕染至裙摆，渐渐褪成柔婉的烟粉色。
袖缘与襟边绣满缠枝暗纹，针脚细密精致，薄纱轻透，稍微一动就如流云般翩然翻飞。
内搭的绣金抹胸勾勒出纤细腰肢，腰间悬着一串金饰禁步，顺着正红的裙门垂落，清脆悦耳，步步生莲。
即便是心底里不断诋毁着田溪薇的刘皓存，此刻也被她这身打扮吸引了目光。
田溪薇长发半挽成垂鬟髻，赤金镶红玉的花饰簪在发间，金穗顺着鬓边垂落，轻轻摇曳。
额间一点朱砂花钿小巧精致，衬得她整张脸更加容貌昳丽，光彩夺目。
总之，刘皓存是看了进去。
她自己从未演过古装剧，也没有机会尝试如此繁复精美的古装造型。
此刻看着田溪薇这一身华服，说不遗憾是假的。
田溪薇转过身，微微一笑，朝刘皓存问道：“这套还行吗？”
刘皓存张了张嘴，却只是顿住，她实在难以违心说出什么假话来。
沉默了一瞬，她别开目光，淡淡道：“还凑合吧。”
田溪薇弯唇浅笑，梨涡陷在颊边。
一身红裳非但不显俗气，反倒将她衬得肤白胜雪、眉眼清亮。
她就站在那，明艳又灵动，一眼望去便让人心头微颤。
“皓存，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摄影棚吧，顺便帮我们看看造型效果，”
田溪薇很是自然地邀请道，“不然你自己待在这里也无聊，对吧？”
刘皓存心里冷哼一声：你不说，我也会跟着小林哥哥去的。
她正要下意识点头答应，余光却瞥见换衣间的门被推开，林可从里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只见他身着一件正红色交领古风长袍，雕花金属腰封束出挺拔的腰线，银饰发冠将额发拢起，露出英气的眉骨，整个人飒爽俊朗。
一旁的摄影助理小姑娘脱口而出：“哇，老板，你穿这套也好帅！”
摄影师见自己慢了半拍，眼珠一转，赶紧跟上：“对啊，老板，你这套跟小田姐这身真搭，看起来跟古代的婚装一样，郎才女貌，简直是天生一对。”
张思也在一旁认真地分析道：
“说实话，老板，你和小田姐这套造型，比你们在《卿卿日常》里结婚时穿的那套还要更合适一些。
尤其是小田姐这套，《卿卿日常》里那个婚服有点太呆板了，现在这个灵动多了。”
田溪薇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嘴角忍不住上扬。
而一旁的刘皓存，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明白了，怪不得田溪薇刚才好像很好心地邀请她一起去摄影棚，原来想让她在旁边看着，她俩穿这种衣服拍亲密合照。
田溪薇这个坏女人，真是歹毒。
林可先走到田溪薇身前，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嗯，不错不错。”
田溪薇眼波流转。
李琪在一旁感叹道：“小田姐这一身扮上，简直就是书里的乔婉娩走了出来。”
林可却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们小田可比书里的乔婉娩还漂亮。”
田溪薇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娇羞地抬手拍了林可一下：“好了好了，我们快去拍照吧，别耽误你晚上的饭局。”
“嗯嗯，好。”
众人说笑着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田溪薇回头一看，发现刘皓存还站在原地。
她停下脚步，招呼道：“皓存，来呀，跟我们一起去摄影棚呀。”
刘皓存却是摇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目光转向林可：
“小林哥哥，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我头有点不舒服，先在这儿休息会儿。”
“头痛吗？严不严重？”林可眉头微皱。
“没有没有，不严重的，”刘皓存见他担心，心中一暖，赶紧解释道：
“就是稍微有点晕，可能是昨晚从福建回来，BJ的风有点凉，一下子没适应。”
田溪薇在心里暗哼一声。
明显就是假话，BJ的风再冷，还能冷得过冰城的？她昨晚半夜两三点跟林可在外面吹风，不也好好的？
但她还是决定给刘皓存这丫头留点面子。
于是田溪薇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转头对陈子德说：“子德，你带皓存去林可的办公室吧，那边沙发舒服，更适合休息。”
“嗯嗯，好。”陈子德连忙点头。
“对了，”田溪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向林可，“小林，我记得你办公室里是不是还有红糖生姜冲剂？”
那东西，是之前田溪薇生理期不舒服时林可专门给她备的，冲出来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喝起来更是巨苦无比。
田溪薇觉得，正适合拿来给现在的刘皓存喝，反正再苦，应该也没有这臭丫头现在心里苦。
她几乎绷不住要笑出来，硬是咬着嘴唇内侧忍住了。
“啊对，”林可点点头，向陈子德交代道，“子德，就在茶几上，你拿出来给皓存泡一杯，感冒伤风也不是小事，拖到发烧就麻烦了。”
刘皓存根本不想喝什么红糖生姜水，她从小就讨厌姜的味道，光是闻到就觉得反胃。
更何况，此刻田溪薇脸上那意味不明的表情让她格外不爽，总觉得那个女人在看她的笑话，在幸灾乐祸。
但面对林可关切的目光，刘皓存也只能把所有抗拒咽回肚子里，强扯出笑容，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小林哥哥。”
等林可、田溪薇一行人离开化妆间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陈子德转头对刘皓存道：“皓存，那我们上去吧？”
他走在前面带路，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陈子德下意识回头，只见原来是刘皓存恨恨地跺了一脚。
她咬着下唇，腮帮子微微鼓起，那张方才还带着病弱之色的脸上此刻是全然的恼怒。
陈子德有些愕然。
这又是怎么了？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刘皓存已经迅速收敛了表情，开口道：“走吧，上去。”
“啊，好。”陈子德忙不迭地点头，赶紧转身继续带路。
到了林可的办公室，陈子德默不作声地翻出红糖生姜冲剂，冲泡好，放到坐在沙发上的刘皓存面前。
她面沉似水，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皓存…老师……您先在这儿休息一下，”陈子德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有需要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刘皓存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子德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这办公室里实在是太低气压了，他每待一秒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刘皓存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姜糖水。
此刻，她的脑子中思绪万千，方才田溪薇和林可身穿红装并肩而立的身影，反复在她眼前闪现。
还有之前，田溪薇给她讲的，林可和她昨夜在冰工大校园里散步，看日出的种种细节……
即便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那些画面却还是止不住地往她脑子里钻。
她下意识地抬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