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弥自知虽不会在落梦花中受伤,但若被对方首先知晓身在梦中,那主导噩梦的鬼就会抢先反攻为主了。于是他以荆棘、蒺藜做剑,踩在烧不透的海桐上有模有样地逃着,偶尔受了招术就半跪在地,状似顽抗。
如此过了一会,众鬼的反应变慢,手脚也不利索,击鼓的噩梦鬼摇摇晃晃,险些从巨虫背上跌落:“呃,不对……这降下的不是水……”
“是酒!”有鬼立即撕下自己的一条手来,嘶吼,“莫睡着!”
“说得轻巧……”另一只鬼已开始打呵欠:“酒被烫熟了更容易醉呵。”
天宫所酿的神明入醉之酒烈极,加了用以制成夺酒的同种天灵药材,催魂断肠,涣心入梦,掠去所思。津滇平时几乎不喝,否则一醉二三日,有急事也耽搁了。
落梦花是第一道梦,若是被拖入天酒所施的第二道梦,谁也别想醒来。沥滴渗漉,渗入肺腑,最是难解!
女魃未料自己一招就促成死局,只得咬牙坚持,甚至在自己人身上点着烈火焚躯醒神,但扑息之后,所有人又再次阖上眼皮,响起呼噜。
当然,此法也有局限,还有两三只鬼怪或是未生鼻子,或是鼻子空为摆设,压根不受这酒气侵害。巨虫昂起身体来回翻滚,企图碾压杉弥,稍不留意损了落梦花,就要此盘输尽;长了白毛的眼球弃了倒地昏睡的奴隶,散落周围,恶意蚀进神明之魄,使杉弥顿生妄自尊大的心气,神情倨傲;金刚神像怒目横眉对敲铜拳,引起劈啪火星,看起来就要降下霹雳神罚。
在它们之上,黑影从天而降,蛟龙开口吐出澎湃黎水,哪怕巨虫也如船帆浮起,眨眼间被除魔剑连续劈刺斩断成截;诡异的眼球们更是在大浪中四散溃逃,不见踪影。
唯有神像还活着,它于浪中浮起平衡,仰望飞舞的青龙:“嗤,河伯!唯有你我了,来与本神一较高下吧!”
青龙长吟,满坡炸雷便是回应。
神像还要再说话,可惜它已被尖锐之物从后撞裂,横穿而过。那绳索拧住它,全身骨节急剧生銹,动弹不得,像孩子手里不经用的玩具。
“好脆,只是一层铜皮啊。”
杉弥在它背后,念着冷峻的字句:“这样的身躯,也敢自称为神么?”
六首金刚铜像低头,它看见自己被荆棘刺穿的胸腔破裂了,那里铜皮外翻,内中粗糙空洞,一无所有。
根本连心都没有。
“哈哈哈……”
它勉强笑了两声,倒了下去:“我的名永远存于,无知之人的心中……”
水势退位,残留一地横尸,津滇落地变回人形,此时恰好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见杉弥背着手默思,周身藤株兀自割下众鬼的头,捣烂它们的身体入肥,一派污秽血腥景色,逐渐埋入地底。
还有别的,种子也植进泥土,如春日里万草生发,浓茵结花,果实落地草木枯老,再从根部抽芽生发……它们在快速地用生死更新土壤,使焚烧后的大地肥沃起来。
好像这人世间,纵使苦难尤多,仍使诸神与百鬼向往,一代代身死更生,延续流传,一点点变化,一点点繁华。
津滇也沈默起来,等把除魔剑插进女魃的脖子里,整个卸下来,才註意到杉弥一直未改姿势,便问道:“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那些白毛眼珠不是那么简单。”杉弥皱眉,“它们于我有碍,明镜臺里仔细清洁之后,也能强留些不恭与无礼。”
“哦。”津滇点头,“那等于是跟以前没有变化。”
杉弥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我以前是只对你才这样,放心,从现在起到将来,是始、终、如、一了。”
津滇连忙摆手:“诶,不必为我守这妇道,本仙瞧不上。”
杉弥怒:“滚!”
转而茶神又扫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希望不要再有鬼兵,落梦花已失效,一月之内无可作用。”
他挤了把被淋湿的头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将头发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啧,这水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对吧。”
津滇提着鬼首走开了:“你确实有变,变得更令人心烦。”
杉弥紧跟其后:“若是没了我的法宝,不知哪个河伯还像傻小子一样过关斩将呢。”
“哈哈,所以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休要随我来,自寻出路去吧!”
两仙吵吵嚷嚷地飞远,山外,战况更为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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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话的上篇,所以不算倒数第二话吧嗯嗯!
继续去写了,时间很紧张……而且因为不干活不做饭差点被我妈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