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送走各位姐妹后,花厅重归安静,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莺儿正领着几个小丫头收拾茶盏桌椅,宝钗独自坐在窗前,手里端着半盏残茶,脑子里还在转着下午宝玉那番话。
她年纪比宝玉大点,自然看得清宝玉对黛玉是什么心思,这等事她原本也不打算掺和,可若是牵扯到了贾璟,就不由得不多想几分。
“宝姑娘,我来了。”
屋外传来晴雯的声音,宝钗连忙唤她进来,转身从里间的柜子里取出两瓶百花露,递到晴雯手里:“拿着。”
晴雯低头一看,认出是白日姑娘们赏玩的那种西洋香露,连忙推辞:“宝姑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宝钗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想好了理由:“怎么不能收,我这回请你过来一趟本就是想感谢你的,香菱那丫头隔三差五往你们竹安居跑,学诗也好,送东西也罢,没少受你照顾,这两瓶东西权当我替香菱谢你的,你若不收便是嫌轻了。”
晴雯听她抬出香菱来,倒不好再推了:“那……那我就多谢宝姑娘了。”
宝钗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又让莺儿倒了茶,看着晴雯腰间的玉佩,不着痕迹地问道:“你这玉佩倒是不错,是你们爷给你的?”
晴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笑了笑,伸手解下来递给宝钗看:“这是前些日子我们爷的一位朋友来府里做客时赏给我的。”
宝钗接过这玉佩,只一眼心里便是惊涛骇浪。
这玉佩上回在林姑娘那儿见过,当时她心里便生疑,如今一细看……
果然,这是宫里的物件,而且从玉料到纹样,都不是随便赏人的档次。
宝钗面上却不动声色,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笑着还给晴雯:“东西是好东西,你们爷那位朋友出手倒是大方。”
晴雯却是没想这些,顺着问道:“那宝姑娘,这玉佩值多少银子,我问我们爷,爷说不知道,只让我带着玩便是。”
宝钗听得心里一紧,连忙劝道:“我的好晴雯,这玉佩你在府里带带可就得了,千万不能带出府去。”
晴雯不解,不知一块玉佩怎么有这说法。
宝钗叹了口气,也不多瞒着:“璟兄弟的这位朋友只怕身份不凡,最低也是亲近宫里的王公贵族,不然决拿不出这等物件,你若是带着这玉佩出府,被有心人认出难免给自己添麻烦。”
见宝钗说得这般郑重,晴雯连忙把玉佩放进怀里,不敢再挂回腰上,小声道:“这玉佩值很多银子吗?”
宝钗摇头苦笑,低声道:“这不是银子的事,这是规制的事,这玉佩就不是寻常人家该有的,你戴在府里,旁人只当是你们爷赏你的好东西,无非多看两眼,可若戴着出了府,被哪个懂行的瞧见了,问起来历你答不上来,反倒惹祸。”
晴雯听得后怕,手捂着胸口,连连点头。
宝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已经把这事过了好几遍,能拿出这等玉佩的人满京城屈指可数,贾璟能让这样的人登门赏赐,连丫鬟都沾了光,说明他在东宫的位置比她原先想的要稳得多。
晴雯见她神色郑重,心里越发好奇,试探着小声问:“宝姑娘,那……这玉佩值多少银子?”
宝钗苦笑道:“这不是银子的事,这等规制的东西来历说不清,你便是想换银子也没人敢收,收了便是僭越,是要吃官司的,别说府外那些当铺,便是我见着这等物件也不敢轻易沾手。”
晴雯听得一愣一愣的,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块玉佩,忽然觉得它烫手起来:“那……那我怎么办?”
宝钗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了些:“有璟兄弟在你也不必紧张,平日莫带出府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