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眨眼就到了四月,天气一日暖似一日,比府试更先到的是宝玉的生日。
贾璟挑了件宜兴紫砂壶,壶身圆润,泥色古朴,雅致却不张扬,用锦盒装了便往绛芸轩去了。
到绛芸轩时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贾母坐在上首笑眯眯的看着满堂的晚辈,脸上满是慈爱,每年宝玉生日,贾母总会过来坐一会儿,这也是荣国府的老传统了。
宝玉此时正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外张望,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脸上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璟哥儿来了?”宝玉眼睛一亮,迎上前去。
贾璟将锦盒递过去,笑道:“生辰快乐。”
宝玉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连声道谢,又亲自招呼贾璟坐下,说了一会儿子话后又回到了院口,继续候着。
贾璟环顾四周,心下便明了,这怕是在等黛玉。
一旁的宝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贾璟旁边坐下,笑道:“宝兄弟今日倒是殷勤,来一个客迎一个,倒比平日里精神多了。”
贾璟端起茶盏笑了一下:“宝玉这两个月都没读书,整日玩乐自然是精神的。”
这倒是实情,自打那个赌约过后,宝玉就再没摸过书本,整日不是在府里诸多院子里串门,便是出门与薛蟠、冯紫英等人吃酒听戏,逍遥快活得很。
不过……贾璟总觉得,宝玉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姑且就不说詹先生真过了府试将会如何,单论二伯父最近的脸色就不太好看,显然是极不满意宝玉这两个月的一番作为。
宝钗见他若有所思,只当他还在操心宝玉的功课,便也不再多提,转而说起前几日那批西洋货的事。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奇巧之物,贾璟问了些海外的风土人情,宝钗拣知道的答了几样,说了几句,宝钗忽然察觉,贾璟问的这些并非寻常闲谈。
什么航线、什么时节下海、什么货在那边好卖,桩桩件件都有板有眼。
宝钗心里微微一动,便试探着问道:“璟兄弟对这些事倒是有兴致,莫不是也想做几桩海外的买卖?”
贾璟摇了摇头:“只是对西洋颇感兴趣,不过薛家倒是可以提前做做打算。”
宝钗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这生意不好做,小打小闹赚个零花钱没什么意思,可一旦做大了,动静就瞒不住,朝中那些御史的眼睛一直都盯着东南,到时候一个“通倭”的罪名打下来……”
贾璟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宝钗声音压低了些:“这还只是‘名’上的麻烦,‘实’上的麻烦更大,海上的船只不等你见到南洋的岸,先得过海盗这一关,没有东番王的点头,没人能安然出海。”
东番王。
贾璟心里微微一动,东番,便是这时朝廷对于台湾的称呼,此时大周中央并未直接统治台湾本岛,可来自福建沿海的汉人移民早已开始渡海开垦,聚成村落,渐渐推举出有势力的头领,号为“东番王”。
贾璟想起前世探春远嫁之事,想来便是嫁与这位东番王了,毕竟大周开国至今,压根没有册封过几位海外藩王。
非得说,这位这位自封的东番王,朝廷虽未明旨承认,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他是个羁縻的外藩,不朝贡也不征讨,两下相安。
可也只是现在,考虑到日后南安王领兵出征,结果兵败被俘,这才惹出了和亲代嫁之事。
只怕那时大周便开始对台湾……或是商贸感兴趣了,只不过一朝惨败罢了。
既如此,或许可以提前考虑考虑,贾璟想定,便继续和宝钗打听起了西洋之事…………
屋里贾母目光先停在屋口等候的宝玉身上一瞬,随后落在了贾璟和宝钗那一角,见两个人并肩坐着,正低声说着什么。